周颂宜点头,轻移莲步,缓缓坐下。
“饶、江大祸将起,徐州朱时屯兵五万,驻扎泗、濠之间,与陆过隔河相望,饶、江人人自危。”
陆瓒深深看了眼周颂宜,“夫人尽快走扬州坐船北上,最迟六月底要到豫州,否则必生乱。”
“我奉使君和浙西观察使之命北上徐州,武宁军节度使高举与我父有旧,昔年我祖父亦有恩于他,我修书一封,望能护你周全。”
陆瓒犹豫了一会儿,又道:“汝州富裕,逆贼连陷州郡,若无处可去,灵、夏是你最后的选择。”
灵、夏?
周颂宜不解,陆瓒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
自鹤奴日日往前院读书后,周颂宜便觉得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长居吴郡多年,要带走的东西过多,挑挑拣拣一番,周颂宜粗略一算,心知不可精简了,可看着一大堆物品还是发愁。
“娘子,不能再少了,去了北方,大郎君早已娶妻,人情往来、小郎君日后读书娶亲可少不了钱财的!”
青璇看见周颂宜将好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划去,觉得可惜极了。
留在陆家也是便宜了旁人,不带上就是亏了!
“这些物件都是死的,只有人平安,到了汝州还怕花钱也买不到吗?”周颂宜点了点青璇。
“你上辈子某真不是一只饕餮?转世成人了还忘不了本性?”以南捂着嘴巴哈哈笑道。
面对周颂宜和以南的问题,青璇也不生气,大方承认,“娘子的心思我自认为了解一二。”
青璇气哼哼的表示,“娘子肯定是想送给老夫人和大房的人,反正也带不走,留在这不清不白的占地方,反而不如送出去。”
“万一小郎君将来回来了,也有两分香火情。”
周颂宜哑然失笑,若换了文茵和以雅说这话,她觉得正常,可这是青璇说的,倒是有意思。
“娘子可别小看我,也小瞧了小郎君,别的不说,这宜园定不能白白送出去。”
原来是不舍的这园子,周颂宜暗自摇头。
“这园子是我和璟郎一起搭建设计的,一花一草皆出自我二人之手,又生活多年,我岂能拱手让人?”
宜园乃是自己二人心血所在,能清楚的记得每个亭台为何所建,哪种花卉何时移植,如今,俱往矣!
周颂宜面带怀念,“我等走了,若老夫人和大房不修缮维护,要不了多久,亭台楼阁变残垣断壁,草木花卉红衰翠减,也是可惜。”
“等小郎君长大了,我们肯定能风风光光回吴郡,修个宜园岂不是轻轻松松。”
自鹤奴读书以来,青璇对自家小郎君的聪慧认识更深刻了,坚信日后进士科能榜上有名,雁塔题名,名传天下。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身边几个婢女对鹤奴相信十足,周颂宜却看得很淡。
“明日青璇,你陪我去老夫人处,还有大嫂那里拜访一二。”
青璇点头记下了。
心里还在为即将失去的奇珍异宝心痛!
海棠谢幕,绿意盎然,万物澄明,风卷走满地残红,宜园的桃杏已换了新衣。
自三郎媳妇递给崔嬷嬷单子后,室内一片安静,老夫人觉得奇怪,崔嬷嬷陪着自己几十年了,什么东西没见过,也会为此震惊?
“母亲,璟郎早逝,鹤奴年幼,我也即将北上,单子上面的物件就算孝敬您的,鹤奴长大之后,若带孙媳来看望您,您可不要吝啬。”
周颂宜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老夫人素来坦诚相待,周颂宜也单刀直入。
“我肯定能再活二十年,那时候鹤奴长大了,一定记得来吴郡,来看我,来看三郎,看看他出生的地方。”
老夫人坦然接受,“宜园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荒废,那是你们三房的地方,没有人敢染指。”
老夫人给周颂宜吃了颗定心丸。
“你准备待会去大房?顾氏本性不坏,侍候我多年,生有两子,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幽幽叹了一口气,她想到了月娘,多可惜啊!
“你入府前一个月,大房有个月娘病了,药石无医活活拖死的,是顾氏干的,大郎默许的。”
老夫人对周颂宜吐出了这个秘密。
陆瓒为什么要这么做?周颂宜心里充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