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知道周氏六房女,他还见过她,甚至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毕竟,当年不过是蝼蚁之徒,位卑人微,她是天上的云,彩云易散琉璃脆。
环顾左右,赵黎锴道:“某闻周氏女风华绝代、冠绝一时,彼尚微,今可一观?”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周颂宜原本低着头缓缓抬起,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波,水雾氤氲,顾盼生辉之间,自有一番清雅脱俗、不敢亵渎之态。
“节帅自有妇,妾亦有亡夫,若节帅好奇,妾蒲柳之姿,红颜暗老,节帅不弃,自可一观。”
周颂宜大大方方看向赵宗锴,面容不过三十许,雄姿英发,思及征战四方,风里来雨里去,定会比实际更年轻,更显年轻有为。
赵宗锴轻笑,“娘子胆大,某观之,容貌依旧,风姿绰约,亦如当年。”
“娘子去汝州,某可护送。”
周颂宜蹙眉,腰肢纤细,细枝结硕果,更显柔弱之态。
“妾有裴使君同行,节帅可安,必不会有意外。”周颂宜干脆拒绝了。
“裴元思?”赵宗锴翻身下马,“某不放心。”
轻声细语、柔情似水,既是统领陇右、关内、天下有数的节帅,又英武不凡,不知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意中人,可周颂宜看着血迹斑斑的铠甲,料定他也不过是会伪装的刽子手。
昔日河中何其繁华,连衽成帷,举袂成幕,家殷人足??,而今繁荣何在?
俱是被他这样的节帅破坏了罢了!
周颂宜冷清清的目光投向赵宗锴,和赵宗锴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各不相让,直到赵宗锴服了软,败下阵来。
周颂宜眉头稍展,有些意外赵宗锴竟如此好说话,这般枭雄,不都是说一不二的吗?则骨头如此软?
一时印象回转,稍有好感。
“阿娘。”鹤奴挡在周颂宜面前,恶狠狠的瞪着赵宗锴,“这是我阿娘,你走开,走开!”
见赵宗锴没反应,鹤奴跑到他前头捶了捶他的腿,“你走开,离我阿娘远一点!”
赵宗锴低头凝视着鹤奴,他年岁虽小,身子瞧着也羸弱,可却生得极好,一双眼睛尤其像周颂宜,生气嘟嘴都透着可爱。
他仍然在捶打着,却更像挠痒痒,赵宗锴奇异的不讨厌他。
“他几岁了?”赵宗锴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拉他,稍一触碰,还没来得及拉住,随即便被周颂宜藏在了身后。
周颂宜防备的看着他,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丁点好感在他接触鹤奴时随风消逝了。
其它的,赵宗锴若想要,便通通拿去,惟有鹤奴,是周颂宜最后的底线,谁都不能触及!
赵宗锴手落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间,随后他自然垂下,仿佛刚刚是错觉。
看着周颂宜眼底的厌恶和戒备,赵宗锴眼里的笑也散了。
“不过是黄口小儿,娘子戒心太重了。”
鹤奴从周颂宜身后探出头来,紧紧的搂住阿娘的腿,瞧见眼前的男人冷峻的脸心底升腾起害怕。
赵宗锴的目光冷漠却又隐晦,深邃的眼紧紧盯着周颂宜和她身后、被他称作黄口小儿的鹤奴。
“节帅久经沙场,身经百战,而稚子年幼,久在深闺,妾身是怕稚子冲撞了节帅。”
僵持中,周颂宜低头缓和气氛。
“无妨。”赵宗锴轻轻道,“娘子爱重幼子,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儿女也能享受到这般待遇。”
周颂宜嚯地抬起头,冷若冰霜,“节帅严重了,你有妇,我自有夫,此话当再不要提起,免得世人觉得节帅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孙敬珪和钱仁寿俱偷偷关注着,见节帅八字还没有一撇,便想到了生儿育女这事上了,不由对此感到好奇。
节帅真的早年就见过周娘子了?不是哄骗人的?
毕竟西北陇右、关内再不济,也有的是大族想要献女求荣,乞求富贵,在此二道,赵宗锴便是土皇帝,说一不二,时人只知晋国公,不知圣人。
赵宗锴一笑置之,“娘子可知我在长安三辅的名声,尤其是万年县。”
周颂宜不懂,赵宗锴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雍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极目远眺高山之巅,赵宗锴平静道,“若因嘈杂的声音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圣人这个位置,就做到了头!”
周颂宜蹙眉,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倒是鹤奴,不知不觉中,睁大了眼睛盯着赵宗锴瞧,仿佛听明白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