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大怒,“宜娘,你和郡王谈好了?郡王怎么说?怎么留你独自在这?”
裴夫人只知是今日,却不知是什么时辰,派人看守中梅坞,可郡王方才派人来道,盯梢的人都在他那里,裴夫人又惊又喜。
喜得是郡王客气极了,完全将自己当作外姑了,连带左右仆从都异常谦卑,惊得是女儿竟擅作主张,独自面对郡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若得罪了郡王,周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阿娘想知道什么?”周颂宜看着裴夫人进来左右瞧瞧,恨不得翻箱倒柜,确定赵宗锴真走了才敢说话。
“郡王如何承诺你的?入了府是什么位置?”裴夫人一转眼瞧见鹤奴出来了,睡眼蒙眬,心道忘记安排他了。
“还有鹤奴,你婆母既然允许你带走,便留在我这里,以后由我来照看他,你趁着年轻,给郡王生几个郎君娘子,后半辈子就有福了。”
寒意从头到脚袭来,周颂宜没有想到这句话是从阿娘嘴里说出来的,明明未出嫁前,家里最疼爱自己的,就是她啊!
周颂宜嘶哑着嗓子,“鹤奴,只会跟着我。”
裴夫人没在意,以为郡王答应了女儿会抚养鹤奴,“郡王愿意抚养你更要善解人意,多体贴些,做正妻和小妾不一样,你那些游山玩水、喜好诗书唱和的情趣对郡王不管用。”
“郡王行军作战,善骑射,喜狩猎,胡人的窄袖短衣日日穿着,穿胡服??、建骑兵,拓地千里,威震草原,俨然第二个赵武灵王,你日后也多去马场。”
看着瘦弱的鹤奴,裴夫人便皱眉头,“也是我的错,没有想到你竟有这泼天的富贵可享,竟将你养得这般娇弱。”
周颂宜蹙眉,裴夫人自顾自摇头,“你起初也喜欢女扮男装,穿胡服骑马,早知今日便不劝你了!”
话里带着遗憾,这遗憾不是因为剥夺了周颂宜的爱好,而是没能更讨好赵宗锴而惋惜,周颂宜闭上眼睛,浑身发凉,冷冽的风不都不及阿娘这当头一棒,周颂宜头晕眼花,倚靠着贵妃塌。
“来人,送客!”
裴夫人愣了愣,不敢相信这是女儿会对阿娘说得话,可青璇带着几个从吴郡而来的健壮仆妇虎视眈眈,裴夫人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娘子。”以南怯生生的抱着鹤奴站在一旁。
周颂宜没有搭理,看在璟郎的份上、看在鹤奴面上,没有惩罚她和以雅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不敢奢求。
*
当晚周颂宜便歇在梅坞,在幽幽梅香中她久违的梦见了陆璟,梦中他身影模糊,如平生欢,悲不能寐。
临近隅中,重重帷幔之中仍不见娘子起身,文茵和青璇暗自着急,郡王派来的人已经催过三次了,娘子情绪不佳,特意嘱咐不用管,两人左右徘徊,皆不敢大声嚷嚷。
“去请郡王过来,娘子,应不至于做傻事。”青璇没个主意,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待自己拿主意,文茵咬咬牙,准备请郡王过来。
总等着,让郡王亲自过来,总是不太好。
等到这句话,青璇像风似的跑得没影了。
没等青璇出梅坞,赵宗锴便先来了,临近隅中,久等不至,他以为周颂宜一定要自己看着才行,不过看见着急的青璇,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郡王,我家娘子现在还没见到人影,昨晚特意嘱咐我等不用守夜,现在这个时辰还未起身,故奴婢斗胆请您过府一探。”
赵宗锴很满意,觉得婢女还是会看眼色的。
“确定娘子在?”一边走,赵宗锴一边问青璇。
青璇一阵小跑,连连点头,“在的,娘子就寝时不喜有人打搅,但奴婢保证,娘子在的。”
赵宗锴神色自得,步子迈得更大了。
“青璇——青璇——”
这一觉,周颂宜怎么睡也觉得睡不够,眼皮昏昏沉沉的,连睁开都成了一种奢望,动弹不得。
模模糊糊中,周颂宜听见有人呵斥文茵,命人赶紧去请郎中。
哦,原来是病了吗?
周颂宜感觉手被生痛,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初时,只看见一个头离自己很近,是赵宗锴。
距离太近了,他火热的手紧紧拽着自己,有心想离他远一点,努力几次却始终挪动不了位置,只能放弃。
见周颂宜费力挣扎,赵宗锴拽得更紧了,贴近耳朵,问周颂宜,“你别动,郎中在路上了。”
赵宗锴接过杯盏,一点点喂周颂宜,久旱逢甘霖,连喝两杯,嗓子总算好了。
“郡王离我远一点。”周颂宜第一句话便让赵宗锴变了脸色。
环顾四周,赵宗锴笑道,“娘子此等风情某确实未曾见过,路途遥远,万种风情更待我一一品味。”
周颂宜大怒。
史载,元贞六年,帝遇贵妃于河中,临陂笑,不忘少时梦,隆冬,迎妃于临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