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眉宇间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不爽。
昨夜大半宿心神不宁没能睡踏实,清晨又要按时前往检察院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跟进抄袭案的证据梳理,想到繁重的工作,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烦躁。
她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扰窝在被褥里睡得安稳的江辞礼,简单洗漱过后,拿好公文包与证件,轻声带上房门出门上班。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在耳中,江辞礼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觉沉沉睡到正午时分。
窗外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大面积渗进卧室,落在被褥上晃出大片亮斑,江辞礼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胃部灼烧感已经消散大半,只剩微弱的酸胀。
黑米不知何时从窝里挪到枕头边,蜷缩在她颈侧熟睡。
江辞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午饭,摸过枕边手机,打算点开外卖软件点一份清淡养胃的流食。
可屏幕刚解锁,首页推送的文娱热搜词条密密麻麻铺满界面,刺眼的黑体字直直撞进她眼底,让她指尖动作猛地一顿。
#江辞礼旧照
江辞礼侧躺着,指尖麻木地点开一条条热搜,点进广场实时评论区,密密麻麻的恶评毫无遮挡地涌入视线。
有人截取她早年未修原图大肆嘲讽外貌身材,翻出多年前体重记录肆意羞辱。
有人不分青红皂白认定她抄袭,用尽难听污秽的词汇谩骂诅咒。
还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跟风跟风诋毁,将所有恶意一股脑倾倒在她身上。
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将所有评论完整翻看一遍,胸腔里闷堵着浓重的窒息感,深呼吸反复调整情绪,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与崩溃。
可还没等她平复好紊乱的心绪,一条全新词条以恐怖的速度飙升,短短数十秒直接冲上热搜第一,牢牢霸占榜单顶端。
#江辞礼霸凌
江辞礼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点开词条置顶的微博,发布人正是叶楚楚。
长微博洋洋洒洒上千字,通篇颠倒黑白,将两人大学文学社时期的过往全部扭曲改写。
叶楚楚捏造大量虚假情节,声称当年知晓旁人对江辞礼颇有微词,却依旧选择主动亲近、百般讨好,换来的只有江辞礼冷漠,字里行间尽数控诉江辞礼性格乖戾、待人刻薄。
配图是曾经的聊天记录,断章取义截取了江辞礼回复的省略号。
微博下方的评论区彻底炸开,恶毒诅咒、人身攻击、无端揣测层出不穷,尖锐刻薄的文字密密麻麻铺满屏幕,一字一句狠狠扎进江辞礼的眼底,直直钻进脑海深处。
大学那段被双相情感障碍裹挟、暗无天日的发病期记忆,瞬间冲破心理防线,汹涌席卷全身。
当年病情失控时的自我否定、情绪崩溃、无端内耗,旁人不解的非议、孤立,那些压抑在心底多年不曾释怀的痛苦,在此刻全部卷土重来。
江辞礼清晰察觉到身体出现熟悉的应激反应。
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手机几乎握不住,源源不断的冷汗顺着后背、额角往下淌,脑袋一阵阵发昏发胀,视线开始轻微模糊,精神逐渐涣散模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不敢再停留主卧,强撑着发软无力的身体缓慢起身,踉跄走回自己的卧室,蹲在行李箱旁翻找多年随身携带的情绪稳定药物。
指尖抖得厉害,拆药板时反复尝试好几次才抠出药片,没有温水,直接干咽下去,苦涩的药味充斥口腔。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浓重的疲惫与崩溃感压垮四肢,她无力地倒在床上,陷入沉沉昏睡,一睡便是整整一下午。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日光已经偏移,墙上时钟指针稳稳停在下午三点整。
脑袋依旧昏沉,情绪稍稍平复,可心底的恐慌与不安丝毫没有消散。
江辞礼坐起身,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点开线上挂号平台,预约了七院常年跟进诊疗她双相障碍的老医生的面诊号,定下改日的就诊时间。
关于自己病情复发应激的所有状况,江辞礼没有半点打算告知裴嘉恩。
她清楚裴嘉恩如今一边要兼顾检察院繁重本职工作,一边还要耗费大量精力梳理抄袭案证据、替她应对舆论风波。
若是再把自己情绪崩溃、旧病复发的事说出口,只会平白增添对方负担,让裴嘉恩分心担忧。
傍晚时分,裴嘉恩准时下班归家,进门时手里拎着新鲜蔬菜与养胃食材,一推开门便看见江辞礼安静坐在客厅沙发,怀里抱着大红螃蟹,神态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江辞礼刻意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主动上前接过裴嘉恩手里的购物袋,语气轻松如常,随口聊起猫狗白天的状态,半句不提热搜、霸凌指控与自身情绪崩溃的事。
裴嘉恩敏锐观察着她细微的神态变化,见她神色平稳,没有往日压抑低落的模样,心底稍稍放下悬着的担忧,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晚饭端上桌,清淡养胃的杂粮粥、清蒸鸡胸搭配几样清炒时蔬。
两人安静用餐,席间裴嘉恩不动声色留意江辞礼手机摆放位置,饭后收拾完餐桌,她径直走到沙发边,伸手轻轻拿走江辞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先放我这里保管两天,”裴嘉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和评论不用看,影响你身体和心情,案子的事有我处理,不用你费心。”
江辞礼没有反驳,默默点头应允,心底清楚裴嘉恩是担心她被网络恶评刺激,只是藏好心底尚未平复的崩溃,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收好手机,裴嘉恩拉着江辞礼一同坐在客厅沙发,前者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当年同学的名单,逐条梳理人员信息:“当年社团在场的同学,大多留有联系方式,单凭线上文字佐证力度不足,线下当面统一采集证言、同步签字录音,法庭采信度会高出很多。”
江辞礼凑到平板一侧,目光落在名单上,指尖轻轻点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低声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线下聚在一起,所有人统一口径陈述完整经过,她根本无从抵赖。”
“所以我打算组织一场大学同学聚会,以老友叙旧的名义邀约所有人到场。”
裴嘉恩侧过头看向江辞礼,细致和她商量完整规划:“地点选在私密性好的私房菜馆包厢,不会有外人打扰,到场之后我们分开单独沟通。”
江辞礼思索片刻后点头认可这个方案。
“那我今晚逐一联系所有人,尽量安排在这周末,”裴嘉恩顿了顿,抬眼看向身侧的江辞礼,“后续所有对接、沟通、证据整理全部由我来处理,你不用出面应对任何人,安心在家休养,照顾好胃和情绪就行。”
江辞礼望着裴嘉恩,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那份滚烫悸动、白日网络舆论带来的刺骨寒意交织缠绕,使她不自觉轻轻往裴嘉恩身侧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