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姐她……”
江辞礼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耳边只剩下轰鸣声。
裴嘉恩察觉到她骤然惨白的脸色,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沉声追问:“怎么了?”
江辞礼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良久才挤出破碎的话音:“少微姐自杀,正在医院抢救。”
裴嘉恩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扶着江辞礼快步冲出商场,一路快步奔向停车处,驱车直奔市中心急诊医院。
路上江辞礼攥紧手机,一遍又一遍给楚玥茗回拨电话,听着听筒那头断断续续的哭声,心口闷得喘不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昨天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寸步不离守着少微姐,怎么还是出事了……”
裴嘉恩腾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掌,语气克制坚定:“别慌,现在先稳住自己,到医院还要处理一堆事。”
二十分钟后,车子急速停在医院急诊大楼门口,两人推门狂奔进抢救区。
走廊刺眼的灯光映得人心里发慌,消毒水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抢救室紧闭的红色大门外,楚既清父母、季少微父母全都瘫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沉浸在巨大的绝望里,全然顾不上一旁崩溃蜷缩的楚玥茗。
楚玥茗看见江辞礼与裴嘉恩赶来,猛地扑上前抱住江辞礼,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浸透江辞礼肩头的衣衫。
“我明明一刻都没离开她,傍晚她还好好的,说想独自回房间整理既清的旧书信,我以为她只是想静静,没多想……“
“等我察觉不对劲推门进去,她已经倒在书桌前,怎么喊都没反应。”
江辞礼轻轻拍着楚玥茗不停发抖的后背,眼底酸涩滚烫,强压下汹涌的崩溃,轻声安抚。
裴嘉恩走到两位长辈身边,轻声询问抢救进度,冷静帮忙对接护士、登记信息。
抢救室里持续传来医生急促的指令、仪器滴答作响的声响,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断断续续透过门缝飘出来,每一声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墙上电子时钟数字不断跳动,一分一秒缓慢熬着,距离零点越来越近。
漫长煎熬的近两小时抢救过后,抢救室大门缓缓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沉重的惋惜,对着门外等候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药物摄入剂量过大,脏器衰竭严重,抢救无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玥茗浑身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江辞礼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扶住她,和裴嘉恩一同将人搀扶到长椅上平躺,护士迅速拿来葡萄糖水给楚玥茗喂下,做简单急救处理。
季少微母亲当场失声痛哭,楚既清父亲红着眼眶,默默抬手拭去眼角泪水,两位长辈互相搀扶着,强忍悲痛和医生对接遗体、死亡证明相关手续,商量后续后事安排。
深夜急诊走廊寂静得可怕,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与仪器低鸣。
裴嘉恩手机在此刻连续震动,是单位内勤打来的电话,告知她手上一桩重大刑事案件突发新线索,专案组全员必须立刻赶回单位加班研判,案情紧急,无法再继续留下。
裴嘉恩看向身旁强撑着支撑楚玥茗、眼底满是红血丝的江辞礼,满心愧疚与心疼,弯腰轻轻抱住她。
“你去吧。”江辞礼听见了。
“对不起。”
江辞礼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你去吧,这边我会处理好,放心。”
裴嘉恩又低声安抚了几句楚玥茗,转身快步离开医院,奔赴单位。
走廊里只剩下江辞礼、尚未完全清醒的楚玥茗,以及沉浸在丧女之痛里的两对父母。
季少微的母亲拉着江辞礼的手,声音沙哑哽咽,将一桩沉甸甸的嘱托交到她手上。
“少微生前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她遗嘱里写明不举办公开追悼会,还要对外发布讣闻告知所有读者,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江辞礼心口沉甸甸的,郑重点头应下。
她扶着依旧浑身发软、意识昏沉的楚玥茗靠在长椅上,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敲下季少微的讣闻:
北京时间3月14日23时59分,国际文学奖项得主、知名作家、翻译家季少微,于杭州旧居猝然辞世。今日恰是其挚爱楚既清离世周年,终年三十二岁。
季少微年少痛失挚爱,半生深陷重度精神创伤,常年在思念与虚妄幻想中独自挣扎。其文字以孤独、执念与隐秘绵长的爱恋为内核,打动海内外无数读者,留下诸多直击人心的文学作品。
遵照季少微生前订立的视频遗嘱,家属与挚友谨遵从其意愿:不举办公开追悼仪式,一切后事从简。在此代逝者致谢所有读者长久以来的陪伴与关怀。
愿其于永恒之中,与所爱之人,永不分离。
谨此讣闻。
挚友江辞礼泣告
敲完最后一行字,江辞礼眼眶里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手机屏幕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走廊惨白灯光落在字句上,一字一句,皆是半生无法圆满的遗憾。
楚玥茗缓缓睁开眼,看见屏幕上的文字,再度埋进江辞礼怀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深夜走廊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