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部分,而且我答应一个人一定会保下安福。”秦回选择坦白,不仅是苏相融很聪明,更因为他不希望一次次的隐瞒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刺,想要真心换真心,先行主动才能增加可能性。
“是很重要的人吗?”苏相融问道。
“……是。”秦回不知道该怎么和苏相融解释这段关系,好在对方并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苏相融起身对着秦回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说道:“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若有冒犯,还请殿下海涵。”
“丽嫔娘娘入宫多年,一直默默无闻,如今突然的发难逃不开旁人指使,殿下既然已经决定,就请格外小心藏在暗处的敌人,若有需要,随时传信就好。”
“此行虽非万劫不复的大事,但还是要小心。臣只愿殿下有惊无险,早些归来。”
秦回站在苏相融的面前静静听着他嘱咐,心中升起丝丝暖意。不善抒情的话里带着那人的决心,安福的事情事发突然,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一旦选择出手被盯上,未来只会更加难走。苏相融只是在对面考虑了一会就做出了决定,要说之前还有脱身的机会,如今算是彻底并肩和他一起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或许,早在文华阁的初见时,在拒绝回避外人的见面时,就已经考虑好了答案。
习惯于步步为营的谨慎之人,却押上身家性命陪他一起参与这场疯狂的赌局。
在成王败寇的高下之前,秦回觉得自己应当先赢下了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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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福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在于怎么看。
从各方收集到的消息里,秦回没想到最先确认的是幕后主使的身份。丽嫔的母族是江南的一个氏族,祖上没出过什么鸿儒高官却在当地屹立不倒很多年,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氏族还有一个身份。
——京都连氏的旁支。
丽嫔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能进宫,也是连家的主意,就是看重她在能帮助巩固连宁地位的同时又不会野心太过养虎为患。
当然找到这些还不够,想要救安福,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如果皇帝表现出对此事的不满,自然会有人主动平息他的怒火。秦回考虑好出发,借着进宫探望的理由再次见到了建文帝。
男人的面色比起宫宴当日已经好了很多,但秦回还是从一些细节里看出内里的长期亏空。
可一个人的眼神是很难改变的,久居高位的气势带着帝王威压的视线落下,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虚弱。
秦霖从兄弟相争的皇储时代斗争成功,可却在登临大宝后被身上压着的东西拖垮。
欲望和权力能将一个人彻彻底底的改变,年轻时在决斗场无所畏惧挥下的刀将曾经的那颗心劈成两半,他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怀疑猜忌环绕在身侧,只剩下求仙问道的天界答案才能令他彻底心安。
秦回无心替秦霖开脱,人有是是非非,难辨善恶,回忆这些只不过是想要思考这条路的终点。
如果有一天连枕边人的细语也对应着千般算计,他会怎么做?
床榻上靠坐着的帝王对着秦回招手,带着龙纹象征的尊贵。秦回走近,乖顺的坐在旁侧。
秦霖看着这个曾经几乎被自己放弃的儿子,自嘲的笑笑:“事到如今,竟然是你来的最勤快。”
秦回不能接这话,维持着乖顺的样子宽慰道:“皇兄们定是心系父皇的,只是忙于国事一时间抽不开身。”
“忙于国事?”秦霖冷笑了一下,“朕遭人暗算,换来他们忙于国事的资格,千载难逢,如何能不珍惜。”
秦霖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说完后更是咳嗽的厉害,一旁太监端上的茶水,秦回挑了一杯亲自递给秦霖,男人拿起喝了一口就眉头紧皱,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吓得那端茶的大太监惊恐的跪在地上。
秦霖没有开口训斥,却是面沉如水。秦回很有眼力见的反应出男人那种没有明说的傲慢,伸手碰了碰茶杯,训斥道:“是谁教你这样怠慢,一点规矩也不懂吗?”
“陛下饶命……小的……小的……”那太监跪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竟是害怕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秦霖在一旁斜睨了一眼,嗤道:“不堪大用。”一下比一下重的磕头声在寂静的殿内回想,秦霖高高在上的俯视这场闹剧,直到血红染上地板,秦回唤了一声父皇,他才像是失了兴致,摆了摆手,很快有侍卫上前将人捂住嘴拖走,血迹也被人向前处理干净,连那太监原先的位置也很快有人顶替。
这些在几息见完成的小事,却将皇宫的吃人原原本本的展示在秦回面前。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只是细心的替男人换好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
在等级森严的皇宫里,权利才是最大的生存底气。这是秦回在淑妃离世的日日夜夜对自己的警告,也是他活下来的基本认知。
秦霖的怒气顺着喝下的茶水得以舒缓,他看着秦回,吩咐道:“明日你去找一下宫狱的守卫长吧,就说传朕的命令,让他们差不多得了,那群官员已经没理由再闹了,找个称心的人不容易,早点把安福放出来。”
秦回续茶的手一顿,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点头称是。
离开宫中是正午刚过,日头还有些刺眼,秦回站在宫道上回望了一眼被红墙包围的迷宫,加快了离开步伐。
皇宫已经脱离帝王的绝对掌控了,秦回带着这个秘密,要布下自己的第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