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资助的一位学生似乎也在其中。
“殿下,要属下将人带来吗?”
人其实都过了好几层联络才到他这里的,两厢不相识,但秦回还是点头了,楼下鱼龙混杂,他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这批人的水平。
影一得了他的首肯去带人,长绝从身后靠近,问了一句是谁。
“符怀瑾,淮北人士,家中清贫,父母还去的早,才学在乡里出名,我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难以维持温饱,被从乡学里赶出来。”
“才学出名不应该有的是人抢着资助吗?名下门生出了举人可是同样免赋税三年的,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下场?”长绝有些怀疑的问道。
“似乎是得罪了什么当地的乡绅,再有才学,旁人也不敢为了这可能去得罪地头蛇。”
长绝哼笑了一下,门被敲响,影一带着面上拘谨的青年入内,“殿下,人带到了。”
说完后便退到阴影里,没了带路人的遮挡,秦回的视线便完完全全的落在符怀瑾身上。
清瘦单薄,洗的发白的衣服,眼神拘谨,入眼见身前秦回的矜贵也没有什么艳羡讨好的意味,只是恭顺的低下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敬。
秦回满意符怀瑾的态度,语调也温和下来,“影一应当介绍过了,今天唤你来,只是问问你平时的事……”秦回说着,看向那还一直不敢抬头的青年,有些失笑道:“很紧张吗?还是不愿意看见我?”
一句玩笑话,却真的换来符怀瑾慌张的抬头,视线相对,他的眸中闪过不加掩饰的惊艳,坐着的人是一眼能看出的尊贵,可不同于符怀瑾从前见过的那些大腹便便,满身酒肉的“贵人”,位置上的人仿佛颜色极淡,只有低声轻咳时面上才会染上薄红,仿佛一碰便要碎了。
这样比他从前见过的都还要金贵的人,怎么会是这样孱弱的命格。
符怀瑾忽然后悔起自己刚刚不沉稳的举动,懊恼渐渐爬上面颊,生怕惊扰了这水中月影。
影一找到他表明身份只匆匆三两句,他却一直在心中默念。像是飘忽的情感终于有了寄托,符怀瑾的心跳动加快的难以克制,他一遍遍告诉要自己冷静,不要失了分寸,让人失望。
可当那清隽恍若谪仙的人当真出现在他面前时,心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胡乱,日夜里承载着他的猜疑,无助与希望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样金枝玉叶的贵人,也会因为他而垂眸吗?
往日的从容在一个心知肚明的玩笑前失了分寸,符怀瑾忐忑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没学好那些老爷们的喜欢的奉承,会让贵人不喜吗?
秦回看穿了符怀瑾的无措与慌乱,担心再不说这人就不知道要猜到哪里去了,赶忙道:“不用多想,你的文章我看过的,针砭时弊又很有主意,写的很好。今天找你,只是问问你,会试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还有需要,可以尽管和我的人提。”
“学生……”符怀瑾其实有把握,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讲,万一没有成功,现在讲出来岂不是白白叫贵人失望。
在他犹豫的这个档口,有人明显根本没有好意的问话响起,长绝看着符怀瑾,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责问:“难怪是被重视的才学,什么都没准备就来应考,还能这般淡定。”
秦回看了长绝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转头就听见符怀瑾急切的解释:“不是的……殿下,我有把握的,不会让您失望。”
“我相信你。”秦回安抚了符怀瑾,青年走之前又送了句祝福,等人离开才看向长绝,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人带着不满的声音:“怎么,殿下还要怪罪我?”
“我何时怪过你……”秦回替自己轻声辩解了一句,“只是好奇,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他和之前一个屡次和我作对的人很像,我就也看不惯他。”长绝说的理直气壮,听得秦回不禁扶额。
“你不是向来张扬的很,还有人能让你不爽吗?”秦回往后一靠,眼睛却是看着秦回,带着好奇问道。
长绝滞住,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若是有人天天和你作对,偏偏还不能赶走,殿下就知道我的心情。”
长绝说到最后还有些赌气般问道:“殿下就非要用这些糟心事寻我的开心吗。”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他看一眼都要被责怪,长绝被问一句反倒自己生气来。
秦回记得最开始长绝不是这样的,到底怎么会给他变成这样娇惯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