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子督看着秦回,心中升起嗤笑,父亲告诫他小心这个小动作不断的宁王,可一个从冷宫里走出的废子,病殃殃的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父亲在朝中多年反倒糊涂起来了,随便按个名头就能轻松拉下马的人,何须畏惧。
连家的门楣加与他身,他自觉有狂傲的资本。
秦回对上连子督的轻蔑,首先觉得是有趣。
他原以为自己是习惯安然的性子,可真当对上这样的庞然大物,才发现自己心思里的兴奋。
连子督因为轻蔑走到台前对面,他等待着看见那人落败的场面。
冷宫弃子的反击,听上去是一集很好的话本。
“我今日请殿下来,是同殿下商量一件事。”连子督开了口,语调里带着隐含的厌恶:“小弟年幼单纯不懂事,家中向来宠溺着,有些骄纵。听闻最近在于殿下的故友交往,我担心他多有得罪,还请殿下若有机会帮着解释一番。”
带着你那不三不四的人离我弟弟远一点。
连子督话里带着刺,秦回没打算接,带着无奈摊了摊手:“大公子神通广大,自然也不会不知晓我这旧友的怪脾气,固执的很,我一向是劝不了他的,但连小公子如今也快成人,想来也有自己的考量,交友寻伴的事,总归也只和他自己相干。”
少多管闲事。
连子督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满,他同样被人捧着惯了,今遭收到这样的暗讽听不惯,刚想开口回击门就被推开,竟是连子轩带人直接闯了进来,身边还跟着阻拦未果慌张陪笑的侍从。
连子督的神色有一瞬间凝滞,而后先是转向侍从,带着质问。
连子轩上前挡住了哥哥的目光,带着无关紧要的神色,替侍从解释道:“他们拦过我了,是我自己一定要进来的,兄长别怪他们。”
连子督的视线落在挂着狡黠笑着的少年身上,眉眼漫上柔和,假装斥责道:“越来越不懂礼数了。”
秦回则是和连子轩身后的长绝对视,长绝微微冲着连氏兄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秦回注意看好戏。
秦回有些替面前人担忧起来。
果然,当连子督的看见人群后的长绝时面色一黑,先前的柔和不见踪影,尤其是发现连子轩还打算走回长绝身边时,面色已经不能用单单的不善来形容了。
偏偏又有他这个外人在场,加上弟弟一脸高兴着拉着二人介绍,连子督不好当场发作,万般不愿意的伸出手,长绝那边却是完全没有要交握的意思,反倒走到秦回身前,郑重道:“在下长绝,延州人士,不知道有没有幸与阁下交个朋友。”
秦回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留着一脸黑线的连子督和满头雾水的连子轩站在一旁。
少年看了看表情不太美妙的哥哥,又看了看秦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最终选择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两位是认识吗?”
“炼河,带小公子下去。”连子督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只觉得自己心口都气的突突跳,看着连子轩被带走时还不忘和和旁人告别,更是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瞪着一双眼,有人在这时上前不知在他身边耳语几句什么,秦回觉得他身侧的火气似乎被迫堵上了一般,进不去退不出,最后只能一甩袖子离开了。
连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管事的人带着丰厚发赔礼上来陪笑,说是卿梧姑娘刚刚不小心崴了脚,暂时不便见客,还望理解。
屋内又剩下他们两人。
秦回闲适的靠在椅背上,看着楼下布置着迎接的来往,问道:“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长绝坐在桌边戳着瓷盘上的糕点,被冤枉般道:“这不是殿下的计划,我可不敢邀功啊。”
秦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毕竟长绝说的也没错,今天的一切就是他的计划。
两年前他从合花楼踩着死亡的红线逃生,侥幸没有让他放松警惕,而是开始计划着下次踏足前的完全准备。和宫中的布局一样,有关连氏的调查同样是一筹莫展,甚至那些埋藏的暗线都能被轻而易举,仿佛在嘲笑这份雕虫小技。
当时苏相融的建议就是直接放弃,他们的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继续查无异于以软击石。
要是惊动了连家打草惊蛇,实在是得不偿失。
秦回却并不这样想,他只用了一句话说动了苏相融。
合花楼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庞然大物,可对于连家不过是众多产业里的一个,不过是高城一角。
老谋深算的连青海退居幕后,连氏现在由连子督在明面上掌控,一个极度自负的人,会在意墙角的蜉蝣吗?
因此他没有收手,而是只把调查集中在合花楼,连子督赌他难成大事,他也计算着连子督的不屑一顾,就在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查清了许多细节。
秦回靠着这个墙根翘起了庞大的信息量,而这次的两年之约,就是核验的时机。
连子督算计他的每一步,也同时一点点验证了他核验的每一环。
通过与徐清文见面逼他滞留,再到卿梧的约定,使得完成后来顺理成章的选中,连子督的棋一步步在走,带着他运筹帷幄的自信,靠着完全的时差完成胜利,只是没料到秦回这个变故。
秦回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直到门内闪进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低眉的侍者抬眼,露出的是卫参那本不该出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