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回又是一年春日宴,大梁的祖先故事里有踏青聚会除病祈福的传说,举国上下都一如既往的重视,或许是皇帝回心转意,或许是这些月前朝人手的活动游说起了作用,秦回因着这个理由获得了离开的机会。
圣旨上虽说是特许,却也没有标明期限,就这样,秦回回到了封尘许久的宁王府。
没有从前门庭若市样子,冷冷清清,却让秦回有一股安心感。长绝的事一直挂念在秦回的心中,实在也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才算得上的家,但硬要选出一个的话,这里很显然比那巍峨的宫殿更加合适。
可总归也都算不上那个“家”的,秦回看着偌大的宁王府,看着下人因为他回来而忙碌,人来人往,却看出些空荡感。
秦回坐在书房中,翻看着一些简短的信件要求,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直到指尖触碰上那鎏金华贵的漆印。
余毅在一旁小心的看着,朝中争的站队,秦回这次回来,明里暗里落井下石的人只多不少,他担心秦回的情绪被烦心事牵动,一直注意着,见秦回的指尖停住,视线也跟着移过去,心中升起后悔。
他就应该把这些都处理掉的。
可秦回既已经注意到,就没有在装作无事拿走的道理,余毅权衡了一下,没有明说特指,只是试探着问道:“图医师说您脉象虚弱,这些邀请可要属下找理由回绝了?”
秦回缩回了手,回话时视线却还落在那熟悉的带着东宫标识的邀请上:“都回拒了吧。”
余毅不说他也会拒绝,一是因为他情况特殊,属于是做错了事,还是戴罪之身,不合适到处露面,二来便是因为先前那事,秦回没法完全的确认那日秦昱的指认是蛰伏的致命一击还是另有隐情。
即使皇帝的话将事实摆在眼前,可心里就是下意识替作辩解。
秦回真心实意的信任过,面对背刺只会被伤得更深,在尘埃落定之前那根心中刺是无法去除的。
他没有资格质问,也做不到坦然面对这位皇兄,在一个合适的借口出点前,他们总归不合适再见。
身体不适而回绝的消息被带回东宫,便没有了下文,像是石子随意投入汪洋,无人在意后续。
各府的春日宴如期展开,男男女女们聚在一起,各家趁机走动来往,京中车马并行,是车水马龙的盛况。
秦回借着这个机会将邺都的事发大概的讲了,余毅听见他昏迷被吓了一跳,说什么也要找图心溪再来看一看,秦回求助地看向苏相融,却看见那人认同的点头。
于是秦回剩下的清闲里就这样收获一堆苦药。
秦回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入膏肓了,不然怎么会一看见药碗就从心底油然而起一股无力,脚底还不听使唤的想要逃走……
就在又一次秦回想要趁侍者不备将药倒进屋内的盆栽里时,守卫进来告诉他肃王殿下登门。
传报的动静将正在倒药有些心虚的秦回吓了一跳,他回头放下空药碗强装镇定,尽可能不让人看出端倪,而后平静道:“先下去吧,本王一会就过去。”
余毅没过多久后来取东西,正好瞧见那还未被撤下的碗,仔细看了一会,就知道自家主子是又将东西倒了个干净。
看着边上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盆中土,余毅有些头疼。
苏相融碰巧推门,见他这副样子,也很快就猜到了,扶额笑笑:“调理身体急不来,图医师周全,用药仔细着损伤最小的,量便不可避免的变多,殿下畏苦,也是没有办法。”
余毅却没有被这番话劝慰多少,担心道:“可这屋内的盆栽都浇死好几株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是公子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想起来那人身受重伤,以及秦回提到时骤然暗淡下去的神情。
秦回其实偶尔会有些小性子,只是从前艰难,很少表露出来,像一台时刻紧绷的精密仪器,后来有长绝托着那些情绪,慢慢显现出多样的生动。
余毅跟在秦回的身边久,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些变化。
偏偏就是这样命运弄人。他们在一旁将点滴看在眼里,眼看要修成正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声气,拍了拍肩,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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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回呀边走一边琢磨秦源的来意,他告病不出,连东宫的春日宴都没有去,秦源应该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卡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不相信这位皇兄只是来关心他的身体。一路上秦回想了很多,冷嘲热讽的,警告排斥的,野心勃勃的,却没料到推开门,看见的是一张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