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安眠的愿望似乎在很多人身上都没有如愿。邳州府里还亮着长灯，在窗户上映出摇晃的影子。

“水寇不是这两年才出现的，从九年前河杜威在廉州担任镇守时就有进犯过，也就是栾国开始繁荣起来的时机后，但从前只是简单的试探，他带兵打了几回就没了消息，只剩下一些偶尔出现的走私渔船。”

“直到这几年，那些原本不见的水寇又重新出现，比从前更加势大，不只是廉州，栾川，梅城等沿海临近一带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我和河杜威赶过去的时候事态已经发酵了，到处了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斩了准备逃跑的地方官，抓来镇守问了仔细，才知道这次比从前严重的多。”

“那些水寇宛若地域恶鬼，什么道理也不讲，偏偏官员们还以为水寇和从前一样，抢完了就会离开，拖着没上报，没想到那些水寇厮杀完还占地为王，才硬生生将这一片拖到这个局面。”卫参说这话时还气的厉害，他长在卫家，从小见的就是为国为民的志愿，根本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这样拎不清，置百姓与不顾的人。

“河杜威对比了那些水寇占领的地方，发现多是易守难攻的地形，但当时还有地方在闹灾害，冶阙的兵力被分离开了，他就请旨要调旁边堎钏的兵力。可奏章一层层送上去，又打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消息。”

“首辅的人在拦你们。”秦回听着这段坎坷，在提到内阁时就猜到了谁在背后作乱。

内阁的三位大学士里两人是连海清的门生，次辅明面上是来自和其他几人都相对学派的主心骨，实则是受连氏控制的傀儡，而他们都情愿或不情愿的唯首辅连青海马首是瞻。

大梁的奏折要先过内阁，挑出需要按轻重缓急的上呈到掌印太监那里二次处理，最后才是皇帝。

掌印太监周正辉和连青海的关系并不好，皇帝不喜身边人展露太多权利，他也识趣将势力也大部分放在京都内，面对这种地方增援的事情也不见得要替谁遮掩。可卫参既然提到有环节一直卡着，就只能是在内阁。

“那时我还不知道，暗地里托了父亲在朝中的亲信去查，这才发现奏折一直被压在内阁没送上去。”

卫参沉默了一会，最终闭了闭眼，“我查到了人，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些人都告诉我，不要管，不该管。”

“水寇的势力日渐猖狂，河杜威没耐心这样等下去，靠着旧情向镇守觅州的旧友借了一些人，再背着骂名咬牙调回队伍，才凑齐了将那些水寇赶走的人手。”

“收兵回去的日子，大概是五个多月，大概半年前的时间。”

“也还好少人的地方没出事，事情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但内阁的事我没说，我离京太久了，明里暗里的变动已经不太知晓，知道哪怕带着证据去告，要证明的太多了，也未必能撼动连氏几分，干脆便将这事按下，等着留给你。”

又是半年前？

秦回猛然的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他立刻翻出历册，与卫参核对起具体的日子，突然发现水寇被打退后逃走的时间和沛州遭洪的日子差了将近七日。

廉州到沛州只需三日路程，这整整两倍的时差看上去像是变道了计划偶然来到。秦回原以为二者间会有关联，如今心中升起些失望。正想关上册子，手就被人按住。

“他们就是冲着邳州来的。”卫参看着两个时间中间的空白，想通了什么。

“那时河杜威就怀疑有漏网之鱼往腹地逃了，可能的方向的管道都收到严加管控的消息，他们根本走不了那些路。可邳州环山，除了格外开辟的官道，剩下的小路都异常崎岖难走，从前百姓别无选择，后来有了官道后就逐渐被废弃了，所以对于受伤的水寇们好处就是人迹罕至，他们要不被注意的到邳州，就必须走旧道山路。”

“而自廉州从那些路来邳州，正常来说都要六日左右。也就是说，他们在灾民冲入邳州的前一天，抵达了这里。”

秦回听着只觉得背后发凉，他喊来余毅，吩咐他派人马上去沿着廉州与邳州连通旧道去找找有没有上山的药农，在半年前见过那班异族人马。

人派了出去，心里却已经知道答案，他看着图上那被标红的路线深思。

水寇是异族，不可能对大梁腹地何处即将有洪灾这类事知道的这么清楚，不然他们完全可以去受洪的沛州，邳州即将混乱无力管辖的事定然是旁人告诉他的。

是谁精准预测了这份时间，将本该不定数的洪灾变成精准出现的日期。

秦回想到了那个洪灾的始因——在沛州上游晚放水的彭域。

他想起这个地方了。在京都地报汇总的功绩里，就有彭域治水阻洪的一章。接手的监察是他的人，曾闲聊里偶然提起过，只是后来再听皇帝的封赏，却并没有彭域的消息。

宁可造成洪灾也要换来的假功劳，为什么说放就放了？

秦回等不及侍从传唤，带着证据直接找到符怀瑾，要他查这场洪灾究竟是不是计划好的一环。

他要一份官员名单。

起先彭域不愿意给，一份名单被踢皮球般传来传去，却是变相的承认了这个线索的正确。秦回没有循序渐进的耐心，对于一个小小的知府，他甚至不需要恩威并施的那一套法子。

影卫带着他的亲令，亮出刀锋，很快就有人妥协。

东西被余毅交到他的手上，他们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抹干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