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庸垂下眼沉默着,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被一板一眼的教导了太久,这次也只是接了任务出来,原是没有带回齐展这一项的,是那日师祖找到他,说希望他能帮忙。
总归是肉体凡胎,父念子心切在所难免,或许是身边孤单,算到那人不会再回来,才会如此。
齐静庸一口答应时是为之感动的,可当师傅告诉他当年齐展师叔就是被师祖逼走,要他立誓此生不再回昆仑时,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了师门责任将人逼走,听说齐展误入红尘后羞愧至极,甚至不惜让人劫杀,可等人真的情分断开,遵守诺言后却是反悔了。
人总是这样矛盾。
可齐静庸的眼睛没有掌握穿越时空的神迹,他今天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而已。于是他道:“落叶的意义不过是旁人多添的念想,今日能是为了归根的执念,明日也能为了是赎罪的心安,横竖是非只要您可以接受就好。”
“本王答应你。”秦回替长绝接下话,顺着道:“你助力我军待会叛徒,想要什么样的奖赏。”青年问的自然,好似刚刚流露杀意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齐静庸当然不会计较这些,他对着秦回低伏下脊梁,没再隐瞒此行目的:“请您允许在回京前,多听从在下的建议。”
秦回听见这话挑了挑眉,问道:“在本王这个位置上许多的决断关乎性命生息,你如何能保证本王不是轻信错信?”
齐静庸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躬身退后靠近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请殿下见一见在下的本事。”
占台已经被余毅提前布置好,是齐静庸一来便要求的,那时他还以为是为这份功劳换取的奖励,此刻看着秦回三人一同走来才觉察出些不对劲,上前请罪的动作停在秦回的抬手里,青年注视着那个走向占台的年轻人,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天几乎是在一瞬间黑下来的,接着是雨,长绝不喜阴湿,往日这个时候总是自己寻了干燥的地方待着,除非秦回亲自去请不然都无法叫他动弹半分,此刻却撑着伞主动站在秦回身边,目光却没有落在齐静庸身上,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天边在此时传来不知是什么的嘶鸣,院中人们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秦回趁着这个机会瞥了一眼身边人,“不感兴趣还呆在这里?这次不说湿气难受了?”
“谁说我不感兴趣了?我可是很好奇呢。”长绝移了移伞的位置,保证雨丝也不会落在身边人的发梢上。“殿下不也很好奇臣的过去,轮到这,就不允许臣好奇您的将来了?”
人群间传来的惊呼,秦回抬头便瞧见鸦群冲下来,慌乱的叫声混着躲闪的呼喊,暗处的弓箭手能保证没有一只鸟近他的身,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转头对着兴致盎然的长绝回答道:“我的未来似乎不太好。”
长绝笑笑,随口道:“塞翁失马,臣倒觉得是好事。”
“我攻下京都的那天,也是群鸦环绕的雨夜,所有人都说是不祥之兆,可我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
长绝那时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上的弯刀还在滴血,雨落在身上,他看着眼前这座熟悉不过的死寂宫殿,眼底却是笑。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没有席卷而来的疲惫,甚至没有袒露什么心声,只是笑。
他的刀慢慢抬起来指着那些面对他的敌人,最后问了一遍。
有人闭眼绝望的瘫倒在地上,有人咬着牙不愿认降,可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铁骑踏过了那些尸首,宫殿外飘扬起他的旗帜,旧帝自缢的消息传出,昭示着一切都结束了。
群鸦盘旋在天上,叫的凄厉,长绝这才生出一丝丝快意。
但也仅此而已。
跟在身后的人们开始忙活着后续,准备着下一段筹谋,唯独长绝没动。先前原本停下的雨又落下,只是不再有群鸦的假声,他坐在马上攥着刀柄,感受冰凉的触感划过脸颊,一直到随从小心翼翼上前试探他接下来的打算,他才睁开眼,晃觉出几分不合礼数。
他看向询问出声的人,眼神里没有波澜,却吓的对方不敢再抬头。他又回头环视一圈,发现那些人也同眼前这个人一样。
秋雨的寒气开始反上来,他没有再坚持,由着安排走了。
只不过从那天以后,他就格外讨厌雨落在身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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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庸那边的动作也已接近尾声,翻飞的衣袍跟着他的动作乖顺的落下来,天变回原来的颜色,仿佛只是一场突然的落雨。他双手捧上一张白纸,任由剩下的雨水滴在上面。
墨迹也在此时显现出来。
——京都裴氏。
秦回皱紧眉头,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齐静庸侧身让了一个位置,让秦回的视线清楚的落在他身后那扇动翅膀飞起来的群鸦身上。目光跟随到天空,因此也清楚的看见了那逆着方向飞来的信鸽白。
长绝上前接下落鸽脚上的东西递出,秦回打开看,发现是线人从京都传来的信件。
“裴氏遗孤身份暴露下狱,太子东宫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