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兵荒马乱被泛着铜锈的铁门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包裹的血腥味。苏相融坐在这片狼藉之中，一眼就能看出格格不入。

这是他自身份暴露后来到这里的第五天，五天明里暗里的磋磨让他面色憔悴，审问的人三番五次的来，可苏相融始终没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触怒帝心陡然下狱的变故恍若昨日，当那些那些黑羽卫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手不自觉攥成拳。

闯进平和岁月里的杀手，是来带走他这个余孽的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他这些年一直将自己隐瞒的很好，以至于他的出现让那些有心人始料未及，趁着他们忌惮他的那个喘息点，他果断将任何可能牵连到旁人的罪证理了干净，甚至将最后的旧部后手留给了苏家上下做接应。

处理好一切，他这才安心的躺下。

成王败寇他愿赌服输，所以当审讯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向他质问潜逃的罪责时，他是准备认下罪名结束这一切的。

当黑羽卫首领徐庆沿突然问他是否认下南域通敌一案时，苏相融的手猛地停下。

通敌叛国。

这个词对于苏相融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悲愤，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对想要离开，却被徐庆沿身边的人按住，逼的画押下了那份招供的文书。

目的达成的他们将他向后一推，没多停留就离开了。

苏相融狼狈的直起身子，只来得及瞧一眼徐庆沿身后人腰间。

空零零的，没有任何的装饰，更没有黑羽。

苏相融喘息着，事情转变的太快让他一时间也瞪大了眼睛。

皇帝心底有别的顾虑，这次的审讯连朝中的官员都不肯用，一切全权交由他的黑羽卫，可徐庆沿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也要冒着风险带着无关的人员入内。

他记得那份画押的纸再被逼着签好后就被那身后的人收起折好，徐庆沿甚至没有过手一遍。

两拨看似相靠的人，却是谁也不敢真正将后背交给对方，带着转瞬即逝的信任逢场作戏换取想要的利益。

只是苏相融不明白，皇帝还未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徐庆沿会冒着风险和这些不明的势力合作，对他来说似乎是损人不利己的坏事。

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又是怎么一回事。

又或者，是皇帝出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为自己谋后路。

明明最近一次进宫面圣时皇帝的身体还是硬朗，怎么会突然之间毫无察觉的垮下去？

苏相融想到了那股令人心慌的香料味，想到了一种可能。

遍体生寒。

如果真的有人能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的话，说明已经控制了宫内外的绝大部分。

苏相融其实有了答案，可这样的对手真的是他们能面对的吗？

自己生死难料，他不想再牵连旁人。

苏相融一夜未合眼，直到天光大亮，有人带着宣布的旨意来了又走，他跪在那仔仔细细地听着，又要来了东西亲自看了又看，旁人自以为他是不甘心，怜悯的目光停在他身上，“苏公子还是不要浪费精力，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瞧着，既然改不了，还不如趁着陛下宽限的这些时日好好过完最后的日子。”

“要知道从前私逃罪责的那些人，可都是即刻问斩的。”

传旨的公公离开了，苏相融却是想着那句即刻问斩。要知道陛下并不是什么仁善之君，当年对裴氏更是不惜赶尽杀绝，如何偏偏会在即将结案的这个关头给他宽限了时日。

苏相融不觉得是皇帝改变了想要杀他的念头，若真是这样，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地定罪。可若不是皇帝改了主意，太子已经受到牵连，连党又巴不得他早点去死，又是谁说服了皇帝，换来宽限的时间。

苏相融忽然想起昨天被逼着认下的通敌叛国。

皇帝是眼底若不下沙子的人，当年裴氏只是因为牵连的风吹草动就被满门抄斩，要是他通敌叛国的风声传到秦霖面前，绝不可能活到现在，那就说明那张画押根本没出现在御前。

是谁为他拦下了这个劫难，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算计在暗中发酵。

于是第二天趁着看管松动，他塞了些银两给送饭的守卫，成功换来和心腹瞧瞧见一面的短暂时间。

苏相融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国师齐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