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官能让祁归都客客气气？只言片语便令她停职？

为何无端停她职？她不明，怒气逐渐上涌，便打算去找祁归问个清楚。她方一脚迈出门槛，便被虎子一把推回了门内：“喻司直！祁司使还说了，现在您不可轻举妄动，也莫再出门了，他说究竟如何您明日便知晓了。”

喻扬咬着牙，不禁骂道：“都这样了他还卖关子？你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虎子摇了摇头，“不过这是今早的事了，祁司使应是知道您的家人今日进京，所以快下值了才遣我来为您传话。”

喻扬闻言，脸色并未好转，可事已至此，她只能静待明日。想着她又打量起虎子：“你在蒋弋家可还好？”

虎子摸着后脑，讪笑道：“挺好的，就是......总是饿，吃不饱，蒋哥家中还有个小弟，我总不好与他抢东西吃。”

虎子与蒋弋的弟弟差不多大，但他只是借住的外人，不好总向主人家讨食吃。

喻扬瞧了眼他脸上的尴尬，默默摸出几枚铜板，递给他：“自己去买些吃的吧。”

虎子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喻扬心情不佳，未与他多说话，径直关上门，踩着零星散雪回屋了。

主屋已经熄了烛火，喻扬进屋时，会云已经铺好被褥，坐在榻边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向来会云是听见她与虎子的交谈了。

“阿姐......”会云担心地唤了她一声。

喻扬扯了扯嘴角，佯装无事地在榻边小几上坐下，轻声道：“你为我换药吧。”

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之势，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触目惊心。会云动作轻缓地为她上药包扎，又注视着她穿衣，走到桌前吹熄烛火。

喻扬走回榻边，便与会云关切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轻笑一声：“你怎么比我还担心？”

会云眉眼耷拉，撅着唇，语气间带上了委屈：“阿姐好端端被停职，怎么还和没事人一般？”她抱怨着，复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阿姐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得罪？她能得罪什么人？最多便是昨日给祁归甩了脸色......祁归没这般小心眼。

“别胡思乱想了，明日便知道了。”说着，喻扬自顾自地吹灭榻边最后一盏烛火，扯过被子躺下。

会云透过夜色静看了她片刻后才钻进被窝，被窝冰凉，她便往阿姐身侧钻去，感受着她浑身的暖意同时闭上眼，安稳入眠。

喻扬却浑浑噩噩做了一夜梦。许是近来事多，她心绪不佳，短短一夜，在梦中醒来又沉沉睡去，如此反复。她梦见了许多年前的旧事，梦中之人依旧懦弱无能、一味地偏袒。棍棒、斥骂如波涛骇浪，不断冲击她的防线，因而不到五更天，她便从梦中惊醒。

屋外一片静谧，只有大雪簌簌落下，压在屋外杏树枝丫上发出的清响。

喻扬早已没了困意，索性起身点了只蜡烛，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掀开一小缝竹窗，借着烛光，她静静看着屋外飘扬的大雪。

农作人总更喜欢大雪，常把瑞雪丰年挂在嘴边，所以每至大雪天，他们都要祈祷上天，求来年农收丰满。可她讨厌雪天，讨厌那种四肢骸骨针刺般的痛，讨厌天地苍白不见万物的茫然，更讨厌下雪时节的天寒地冻。

她喜欢暮春，倒春寒结束后，翠绿枝丫破土而出，向阳而生。这是万物复苏、生命力最旺盛的时节，它们汲取日光雨水，蓄力生长，在盛夏绽放，以最肆意昂扬的姿态面对世间。

她也该如此。

可为何，本不该存在的人却出现在此？

火苗摇曳，烛泪滚落在她手背，灼痛感传来，她垂头看向通红一片的手背，目光愈加发狠起来。她好似突然明白自己被莫名停职是如何一回事了。

大雪未歇，天色阴沉，城中白蒙蒙一片，连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卯时刚过，一名绿袍官员领着几名小吏，神情端严脚步匆匆拐进杨柳巷。这来势汹汹的模样令过路人连连避退，待人走远了，才相视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院门被“砰砰”敲响，是喻扬开的门。

来人目光严厉，将她扫视一番：“百庚司司直喻扬？”

喻扬应是，那人便出示台符和一纸文书：“御史台接状查案，请喻司直赴台推受审！”

会云闻声而出，正立于门前担忧地看着她。

喻扬回头朝她看去，只用口型告诉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