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不再搭理秦辉。
“姑娘是来量尺寸的?”
喻扬轻点着头。
“好,那你进来吧。”
夏月将东西准备好,持裁尺上前,却不慎脚下一绊。喻扬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人,却见她抓着喻扬手臂起身时,双颊红晕愈盛。
“多谢姑娘。”
夏月每量一处便记一处,两人离得近,喻扬便听见她声音又细又柔:“姑娘虽为女子,这身板却比男子还结实有力。”
忽地听见她夸自己,喻扬竟有几分不好意思,露出几颗白牙讪笑道:“是吗?”
“世人都说女子当要柔软妩媚,才得男人喜爱。可是我瞧姑娘身量高挑,双臂有力,我夫君那么壮实,你能将他单手甩开,只怕才是世间女子心中的典范。”
喻扬只觉自己被捧上了云霄,方才的尴尬已经被她抛至脑后,嘴角的笑意丝毫掩盖不住。
“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秦辉凑到二人面前,紧皱眉头,目光警惕。
“我们说些体己话,与你何干?”夏月微腮带怒地瞪了他一眼。
量完尺寸,她记下最后一笔。
“姑娘,好了。”
原本郁闷的心情被夏月夸得甚是欢喜,喻扬冲着她笑:“娘子辛苦,那我先行一步。”
离去前,目光掠过她身侧的男人,喻扬不禁翻了个眼珠。
离开百庚司后,喻扬并未立即回家,而是拐道前往京兆府。
赵五郎一案因涉及赵侍郎,还需要提交刑部审核裁决,尚不知要多久才能有个结果。
喻扬行至京兆府门前,便见陈班头脚步匆匆向外赶。
“陈班头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接到宁远将军府报案,说是宁远将军的小儿子走失了,我们正要出去调查。”
喻扬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耽误你们,愿你们一切顺利。”
陈班头匆匆离去,喻扬也只将此事当做寻常走失案,并未放在心上。
经由一名捕快通传,得到江砚准许后,喻扬在狱卒的带领下,走进阴湿幽暗的牢房。
叶令萱的牢房被安排在最里面。她抱着双膝,枯坐在干草堆上,抬头仰望最顶上不过两只手掌大小的天窗。
天光射入,细微的尘埃漂浮。她抬手向光中抓去,尘埃四散而开。
狱卒为喻扬开了门,她弯腰进门,随着她一同抬头看窗:“会后悔吗?”
叶令萱轻笑着:“不会,永远都不会。”
“哪怕你也会被处以死刑,也不后悔?”
“死刑有何惧怕?喻司直,你知道吗?小意死的那一日,是我将她的尸身从河里捞起的。”她的声音裹着层层疲倦,缓慢地吐了出来。
喻扬坐到她身边,静静聆听。
“我从来没摸过她那么冷的手......”
“那一日,我抱着她的尸身,我问她好多遍,为何要做这种傻事,为何要想不开!为这种畜生而付出性命真的值得吗?”
“苏大叔尚在人世,我不能离开。否则我恨不得随小意去了,我只怕她孤身一人又要被欺负,她性子最软了......”
瞧见她的失神,喻扬沉默了片刻,复又开口:“生者自轻自贱,那逝者如何才能安歇?”
她的话引得叶令萱侧首看她。
“你也说了,为这种畜生付出性命,值得吗?”
“他当然不配!可你不懂,小意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她,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当然,包括活下去!”喻扬坚定地盯着她,那双眼眸就如灰烬中复燃的星火,随时都有吞噬万物之势。
“听你所言,苏意一定也视你为最重要的人,她肯定不希望你白白丢了性命。”喻扬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着的鸡肉。
她将油纸展开,递给叶令萱。
“我向江少尹打听过了,按照你的情况,刑罚不可免,但不至判处死刑。而且,赵侍郎已经被革职,赵府上下所有人都被圈禁,不得进出。他是什么下场,只待刑部审判了。”
叶令萱垂头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肉,眼眶又不禁红了起来。
“多谢喻司直好意,不过......拜托喻司直,将这些送给苏大叔吧。他无人照顾,我......”
“你怎么知道苏大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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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两包肉,慢悠悠晃回家时,喻扬碰巧见到会云送走两位妇人,走近时,才发现她手中拿着张画像。
“怎么了?”
“阿姐!听说是什么将军府的儿子走失了,正在满城寻人呢。”
喻扬接过她手中画像,画上男童面圆耳润,天庭饱满,最有分辨性是他下巴处有一点黑痣。
“也不知怎么的,一个将军府上那么多奴仆,竟能让孩子无声无息丢了。这孩子这么小,可别被人贩子拐了!”
“只能希望他们早日找到孩子了。”喻扬随着会云,叹了口气。
进门后,她先是取出一包肉,让会云晚些时候热了吃。另外一包肉食准备带去给苏大叔的。
她今日下值早,加之中午未吃饭,会云便提前做了晚饭。
分了一碗粟米饭和一碟菜,再带上一包鸡肉,喻扬先去了苏家,看着苏大叔用完饭,她才回家,正式吃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