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还摆着七八杯五颜六色的酒,冷凝推了两杯过去,“坐下喝两杯,算我请你的。”
陈燃头摇得更厉害,“我等会要开车送你,不能喝酒。”
冷凝也没强求,一杯接着一杯继续喝,陈燃一副想要阻止但根本阻止不了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局促摸样,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凝喝完桌子上所有的酒,然后起身走了两步,最后脚步虚浮一下子晕了过去,要不是陈燃眼疾手快起来扶住她,冷凝的脑袋就要撞到桌子上。
陈燃拿起冷凝忘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和包,因为冷凝已经丧失行动能力,没法自己走路,陈燃只能把手提包挂在脖子上,背着冷凝离开酒吧,酒吧附近停车位紧张,冷凝把车子停在两公里以外的一个公共停车场,所以陈燃还要背着冷凝步行两公里绕近道去找车。
冷凝虽然不沉,但意识不清,趴在陈燃背上没法借力,整个人都要掉下来,冷凝平时工作时都把头发挽起来带着帽子,今天下班后散着头发,这会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陈燃脸上,不仅挡住了他的视线,还让他看起来特别像是在背着一个长发女鬼,走在漆黑的巷子里撞到行人的时候,甚至把一个路过的行人吓得大叫一声。
听到声音,冷凝艰难地睁开眼睛,非常应景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符咒就往陈燃脑门上拍,陈燃本来就不太明朗的视线这下彻底就看不清楚了,“姐,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符咒?”
“我前男友送我的,送了一万张,我要不是随身携带,根本用不完。”冷凝勉强恢复了一点神志,脑袋还是晕晕的,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往陈燃脑门上又贴了一张,贴完后说:“来,再用一张,我多的是。”
“……”陈燃左眼右眼全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小路的巷子又黑,这下比瞎子还瞎,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双手背着冷凝,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快速去撕脸上的符咒,结果上面的胶水功效实在太好,根本扯不掉,现在这样特别像一个僵尸背着一具女鬼。
“……”
陈燃没办法,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还好不远处有一个长椅,他扶着冷凝坐下,忍着胶水从皮肤上扯下来的疼痛,龇牙咧嘴地把脑门上的符咒慢慢撕下来,非常不理解地问:“听说过送女朋友包包口红香水衣服的,从来没听说过还有送符咒的,你是……很喜欢这个?”
陈燃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非常非常不理解,所以实在好奇,特别想问清楚。
冷凝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说话也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是我喜欢,是前男友觉得我需要用这些,他说我是法医,每天都跟死人待在一起,晦气,不吉利,要驱驱邪,然后就给我买了几大箱开过光的符咒,让我走到哪贴到哪,除了法医室,我身边贴的到处都是,包里有,兜里有,车里有,家里有,到处都有,即使我这么努力用,可家里还有很多怎么都用不完。”
“他怎么能这么说呢,不喜欢你的职业为什么不早讲清楚,不理解就算了,怎么还侮辱人呢。”陈燃很生气,很想把那位不知名的前男友骂一顿,但碍于冷凝,就只是进行了道德谴责,把骂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法医是为死者说话的,是为死者伸冤的,我认为是一份很伟大的职业,也是非常必要而且永远无法被取代的职业,他不懂就算了,凭什么还说你晦气。”
“为死者伸冤……”冷凝歪着头,看向远处,但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时候有一天,警察跟我说我爸爸喝酒喝多了,走到村里的池塘边意外溺亡,爸爸身上没有外伤,当晚也确实和几个朋友喝了酒,所以警察最后定性是意外事件,高中的时候那个警察突然又联系我,说外地有一个嫌疑人因为抢劫杀人被抓,又交代了十年前盗窃逃跑路上遇到了一个村民,因为怕被村民记住长相,所以顺手把村民推到池塘淹死的事,那个村民就是我爸。”
“也就是说,我爸其实是被人杀害的,如果那个凶手没有被抓到,如果那个凶手没有主动交代这件事情,那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爸真正的死因,高考志愿我本来是想报考临床的,可最后还是临时改变计划选择了法医,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爸死亡后送到有经验的法医那里进行尸检,或许就能早点抓住凶手,那样凶手就没有机会继续作案,像我这样从小失去爸爸的小孩子就会少一个。”
“我一直为我的工作骄傲,总的来说,这份工作除了工作环境特殊,不太好找对象之外,没有什么其他问题。”说完冷凝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根本站不稳,然后低头摸索根本没有背在身上的包,准备找酒精喷雾和湿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下班的时候她已经洗过澡,手更是仔细清洗过,不需要再洗一遍,但之前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习惯性洗手,“怎么找不到呢……我记得我带了啊。”
说完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一张符咒,把符咒当成消毒酒精递给陈燃,这下是要往他手上糊,额头还火辣辣的,为了防止双手免遭残害,他火速拉起冷凝的手把人背在身上,前面已经有路灯的灯光,巷子的小路快走到头了,冷凝人虽然在陈燃背上,双手却张牙舞爪乱挥,“不能牵手,你不是说我的手是摸死人的吗,不是不牵手吗?”
天地良心,陈燃从来没说过这句话,他只是过来当司机的,却被认成前男友了,无端遭受炮火攻击,因为他最近被调到法医室做助手,三天两头抬尸体,照这么个逻辑,他以后也不能牵人家姑娘手了,“不是我说的,姐你别乱动,马上到了,不过姐你做的对,这种男朋友早就应该分手了。”
冷凝根本没听他讲话,低头又抓陈燃的头发说要找香水,摸到手提包的袋子,想都没想用力往上一扯,这一下差点没把陈燃扯断气,陈燃猛咳两声,没想到脖子上挂个包险些给他带来杀身之祸,还好冷凝及时松手,不然他真要变吊死鬼了。
“我包里的香水呢,怎么也找不到了,我要用……”
为了防止被冷凝再勒一次脖子,陈燃背着她加快脚步,边跑边说:“不需要用香水,姐,你头发已经很香了,你再找下去我就要死了,你喝醉酒之后真的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