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桥下的溪水无声地流淌,把她咽回去的话带走了。
“谢灵运,”她忽然说,“你为什么要在芝城修桥?”
谢灵运偏头看她。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照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她穿着那件靛蓝色的粗麻布衣,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像是山脊线上被夕阳勾勒出的轮廓。
“因为需要,”谢灵运说,“冬天蹚水太冷了。”
沈令仪转过头看着他。
“不只是桥,”谢灵运迎着夕阳,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更深更浓,“芝城没有药铺,没有学堂,没有路,什么都没有。我来了,不能只是看山水。总得做点什么。”
沈令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语气。他说“总得做点什么”的时候,语气不是太守在施政,不是文人在感慨,而是一个人在面对一片荒芜时,本能地想要播种。
她忽然觉得,她和谢灵运之间有一种很深的、很隐秘的共鸣。
他们都是被丢到一个陌生地方的人。他被贬,她穿越。他们都有理由颓废、消沉、什么都不做。但他们都没有。他在修桥、探山、写诗。她在采药、看病、读书。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片荒芜变成可以扎根的地方。
“谢灵运,”沈令仪说,“芝城没有药铺。我想开一家。”
谢灵运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
“好,”他说,“我帮你。”
那天晚上,谢灵运没有回客舍。他在沈令仪家门口的雪地里坐了很久,借着月光在纸上写写画画。沈令仪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他坐在一块溪石上,羊皮袄裹得严严实实,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鼻尖和嘴唇。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和雪地融成了一体,只有手里的那卷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一些,让屋里更暖和。
她没有叫他进来。
不是不想,是不能。
有些门,不能随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