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都齐了。谢谢。"

"不客气。对了，你平时除了看画，还有什么爱好？"

对话自然展开。沈星辞用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聊。她的语气轻松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张伟的聊天技巧确实高超。不问隐私，不查户口。每一句话围绕"共同兴趣"。画、书、咖啡、旅行。他聊曼彻斯特的雨天，聊伦敦的唐人街，聊英国时最喜欢的一家小书店。

每个话题都轻松有趣，每个故事都带着"私人感"。让人觉得他不是在聊天，而是在分享。

沈星辞一边应对，一边在心里评估。张伟的水平比周子轩高出一个量级。周子轩的聊天像"完成任务"，每句话都有目的。张伟的聊天像"呼吸"，自然到你忘了他有目的。

聊了二十分钟，沈星辞说在开车，先不聊了。

二十分钟，她拿到两个有用信息。

第一：张伟说"刚搬到附近"。他在上海有临时住所，不是酒店，是短租公寓。地点在城西。

第二：张伟提到"在英国认识了一个做艺术品投资的朋友，最近也在上海"。

艺术品投资。

赵明轩的资金链里，有一部分是通过艺术品交易洗钱的。一幅画从A公司卖给B公司，价格从一万涨到一百万。钱就这样"合法"地转移了。

张伟提到的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这条洗钱链条上的人？

沈星辞没有追问。追问会显得可疑。她会在之后的聊天中自然地提起这个话题。

晚上，沈星辞坐在沙发上整理思路。

目前的进展：

一、唐薇完成了股权穿透图。二十四家公司，六家"清洗层"集中在数码大厦。

二、孙丽华浮出水面。赵明轩的财务顾问，掌管壳公司账目。周三是接触机会。

三、张伟主动联系，赵明轩在加速。张伟提到"艺术品投资"，可能与洗钱链条有关。

三条线同时推进。但每一条都还不够深。

沈星辞需要的是"铁证"。一笔钱从受害者账户进入壳公司、经过清洗、最终流入离岸账户的完整记录。

这种记录只存在于两个地方：银行系统，或者赵明轩的内部财务系统。

银行系统她碰不了。没有司法权限，拿不到流水。

那就只剩内部财务系统。孙丽华手里的账目。

赵明轩需要这些账目来管理他的帝国。一个没有账目的帝国无法运转。

她给唐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薇姐，帮我查一下数码大厦十六楼的物业管理费缴纳记录。如果使用面积远大于六家壳公司的注册需求，就说明那里有额外空间。可能是仓库、机房，或者档案室。"

"你觉得赵明轩在十六楼设了档案室？"

"如果我是他，我会把核心账目放在一个我能控制、但不在我名下的地方。"

放下手机，沈星辞走到窗前。

城市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排排黑色的剪影。

三年前，李婉清被骗走的三千万，就是经过这样的链条流走的。钱进了壳公司，转了几道手，消失在离岸账户里。等李婉清报警，壳公司账户里已经没钱了。

赵明轩设计了一个"时间差"。钱进来后极短时间内转走。追踪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时间差"意味着：钱在转走之前，一定在某个环节停留过。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如果能在钱停留的窗口期拿到银行流水，就能追踪到完整链条。

而要知道钱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转走，答案在孙丽华的账目里。

周三。还有三天。

手机又响了。张伟发来消息："今天聊得很开心。你平时周末一般做什么？"

沈星辞回复："买菜做饭。很无聊吧？"

"不会。会做饭的女生很有魅力。"

"那下次有机会，你做给我吃？"

张伟很快回复："好啊。我拿手菜是意面。在英国跟一个意大利室友学的。"

"期待。"

沈星辞放下手机，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她期待。

期待周三的饭局。期待孙丽华。期待数码大厦十六楼。期待那些隐藏在层层壳公司和离岸架构背后的真相。

这是一场嵌套式的博弈。

赵明轩让张伟接近沈星辞，目的是打开她的情感缺口，获取她的财产。

沈星辞让张伟以为他成功了，目的是通过张伟接近赵明轩的资金链核心，获取证据。

两个人都在钓鱼。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渔夫。

但渔夫和鱼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想象中更近。

沈星辞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的脑子没有停。

赵明轩。张伟。孙丽华。数码大厦。十六楼。艺术品投资。时间差。账目。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但图的核心还缺了一块。

那块缺失的部分，也许就在周三的饭局上。也许就在孙丽华的公文包里。也许就在数码大厦十六楼的某个房间里。

沈星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