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活着回来再说吧,哟。”
蓝色火焰与金光再次撞上。
林夏在那阵强光里转身,继续向行刑台靠近。
※三 ※
东海,风车村。
玛琪诺的酒馆挤满了人,柜台上的影像蜗牛将马林梵多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达旦指间的烟早已烧出一截长长的烟灰。她忘了抖,也没有察觉火星落在了裤腿上,只死死盯着行刑台。
“艾斯……”
玛琪诺捂着嘴,眼泪沿着手背往下淌。
画面一转,林夏从倒下的和平主义者前走过。
“小夏也在那里。”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孩子。
小时候的林夏很少坐在吧台,总挑最靠墙的位置,既看得见门,也看得见在店里闹腾的三个男孩。她安静得很,路飞被人逗得快哭时,她会把果汁推过去;艾斯真要跟人动手时,她又会先一步站起来。
闯了祸,最后也是她来赔钱。
小姑娘踮着脚,将几枚被汗浸得发皱的贝里放到柜台上,绷着脸说:“先赔这些。还差多少,我下次补。”
出海前那个月,她每天来借针线,手指扎得全是小红点。玛琪诺问她在缝什么,她低头咬断线头,说是保命用的。
后来,玛琪诺在艾斯的橙色帽子上看见了同样歪斜的针脚。
如今那顶帽子不在,缝帽子的人却提着剑,穿过海军本部的炮火,朝艾斯跑去。
“回来啊。”
达旦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们三个小混蛋,都给我回来。”
新世界深处,一艘船,正顶着浪,全速往圣地以南赶。红发海贼团的旗,在桅杆顶上,绷得笔直。
甲板中央摆着一只影像蜗牛,全船的人围着它,里三层外三层。
"那儿!左边!白线!"拉奇·鲁嘴里的肉都忘了嚼,"又是小夏!"
画面里,那道细细的白线一闪,一台和平主义者,跪倒在一个提刺剑的女人身后。
甲板上炸起一片喝彩,比看自家船长打架还卖力。
小夏。
这两个字,在这条船上,是有来历的。
十四年前,他们从一片暴风刚过的海里,捞起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瘦得没二两肉,不哭,不闹,睁着一双过分沉静的眼睛,把全船的人,挨个打量了一遍,像在清点风险。
她在船上待了一阵子,临走,被送去了东海一座安稳的小村。下船那天,香克斯蹲下来,揉着她的脑袋说:长大了,想看海了,就来找我们。
后来,三亿的悬赏令贴出来那天,这条船上,跟过年一样。
"是小夏!绝对是小夏!"耶稣布把通缉令拍在桌上,"你们看这眼神!一点没变!"
"脸也没怎么变,就是长开了。"贝克曼叼着烟,难得凑近看了半天,点头,"是她。"
"三亿!哈哈哈哈,我们小夏,三亿了!"拉奇·鲁举着肉转圈,"出息了!"
"哎,你们说,"有人忽然冒出一句,"她会不会,来找咱们啊?船长当年可是说了的。"
满船一静。随即,更吵了。
"来肯定要来的!""来了让她坐主桌!""得先把船扫干净,她小时候就嫌咱们船乱!"
"嫌乱算什么。"耶稣布一拍大腿,"那份报告,你们忘了?她下船前写的那份!"
怎么会忘。全船都背得出来。那份用炭笔一笔一划写的《红发海贼团风险评估》,从瞭望哨换岗写到酒桶摆放,条目清清楚楚。最后一条,字写得最大:
本船最大的安全隐患,是船长本人。
香克斯当年看完,笑倒在桅杆底下,半天没爬起来。
"如今长大了,三亿了。"贝克曼吐了个烟圈,斜了船长一眼,"再上船,怕是头一件事,就是把你的酒,全锁起来。"
"那敢情好。"香克斯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子等着她来管。"
打那以后,"小夏要是来了怎么办",成了全船最爱嚼的下酒话。谁也没说破的是,每个人心里,都存着同一幅画面:某天,某个港口,那个孩子长成的姑娘,拎着剑走上跳板,皱着眉,撂下一句——你们这船,还是这么乱。
此刻,蜗牛的画面里,那个姑娘,正在马林梵多的炮火里穿行。
甲板上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
只有香克斯站在人群后方,始终没有笑。
他看着小奥兹倒下,看着林夏接住黄猿的光,也看见她转身后藏在身侧的右手一直在流血。
贝克曼走到他身边。
“航线已经压到最短。”
香克斯抬头望向前方。
马林梵多还在海平线之外。
“继续走。”
贝克曼没有说“已经是全速”。他叼着烟,转身向舵手抬了下手。
船帆又吃进一阵风。
革命军据点里,萨博也站在屏幕前。
他本来是来记录白胡子、海军本部和七武海的动向,目光却总会在那道白色剑光出现时停住。
龙站到他身后。
“你想去。”
萨博没有否认。
“革命军不能在今天介入马林梵多。”龙说,“我们一旦出现,战争就会扩大。”
“我知道。”
萨博答得很快,手却一直压在桌沿上。
作为参谋长,他清楚龙说的每一个后果。正因为清楚,他才连一句请求都说不出口。
南海某座港口,一间酒馆里同样围满了人。
靠窗的跑船汉子在开播前押了五十贝里,赌处刑能不能赶在正午前完成。他说罗杰的儿子早该死,声音大得整间酒馆都听得见。
此刻,他的酒杯已经在半空停了很久。
屏幕里的小奥兹断了一条腿,仍在往前爬。
“为了一个人,至于吗……”
汉子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有人接话。
战国仍在陈述艾斯必须被处决的理由,画面里的艾斯却在冲台下怒吼,让那些为他而来的人回去。
汉子慢慢放下酒杯,再也没有提那五十贝里。
※四 ※
城墙上的亚瑟放下望远镜,很快又举了起来。
“大佐,西南废墟发现白刃林夏。”
副官在炮声里提高声音。
“三亿通缉犯,是否上报集中炮击?”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
望远镜里,林夏正贴着断墙移动。她挑飞了瞄准担架队的子弹,把一个被围住的海贼从尸堆边拽起来,朝撤离方向推了一把,自己转身挡住追兵。
一路经过的地方,她没有对倒地的海军补过一剑。
档案里写着,她血洗人口拍卖场,袭击天龙人,危险程度极高,允许当场格杀。
亚瑟亲眼见过她出手。东海那次,她放弃追击,回头救了矿镇的人。刚才在吊桥前,她有三秒可以刺穿他的胸口,最后却只打断了锁链。
现在也是一样。
“大佐?”
“上报。”
亚瑟终于开口,字句没有任何差错。
“西南废墟发现目标,请求增援。”
副官立刻转身传令。
从看见到上报,中间隔了两秒。亚瑟重新举起望远镜,没有去想那两秒究竟算什么。
※五 ※
“路飞到了。”
林夏先从见闻色里认出了那股气息。
明亮,滚烫,正不管不顾地撞进战场最密集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
一艘从高处坠下的军舰砸进海湾,从推进城逃出来的人随着碎冰和海水散开。戴草帽的身影从人群中冲出,几乎没有看周围一眼,便朝行刑台狂奔。
“艾斯!”
那声嘶吼穿过整座广场。
处刑台上的艾斯身体一震,随即扑到台沿。
“路飞?!”
震惊只停了一瞬,立刻变成怒火。
“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走!”
路飞根本没有听。
他挥拳砸开正面的海兵,跑得连脚下的路都顾不上看。林夏切进侧翼,赶在一柄长刀落下前挡住刀锋。
路飞回头看见她,脸上的焦急竟被一个笑冲开了。
“林夏!你也来了!”
“我不来,等着你一头撞上炮口吗?”
“太好了!”
“哪里好了?看前面。”
林夏推开那柄长刀,反手用剑柄击中海兵的手腕。
“往左。”
路飞立刻向左侧扑开。炮弹擦过他的右耳,在前方炸出一个深坑。
“趴下。”
他伏地滑行,两道斩击从头顶交错而过。
“第三块石头,跳。”
路飞踩上她报出的位置。身后的地面随即被一只巨拳砸碎,气浪推着他向前多冲了几步。
他很快适应了这种配合。林夏说左便往左,说跳便跳,连为什么都不问。小时候在山里追野兽时,他们就是这样,一个看路,一个只管往前冲。
“林夏,你好像提前知道!”
“知道你再说话就要咬到舌头。”
“哦!”
路飞当真闭上嘴,埋头向前。
三名狙击手已经架枪守住他的必经之路。第一人扣动扳机前,手腕被一颗子弹贯穿;第二人的枪管被白鸣从中挑起,子弹打上天空;第三人还在寻找林夏的位置,路飞的拳头已经越过断墙,将他连人带枪砸进废墟。
林夏没有一直跟在路飞身侧。
她时而出现在前方,清掉最危险的火力;时而退到侧后,替他挡住追击。路飞只能偶尔看见那截白色剑光,却知道每次有人从死角扑来,林夏一定已经看见。
两个人沿着刚刚撕开的防线,向行刑台不断逼近。
藏在残骸里的影像蜗牛也跟着转动。
全世界的屏幕上,戴草帽的少年在前方奔跑,提细剑的女人不断从炮火中出现。一个只看着处刑台,一个替他看着整片战场。
行刑台上,艾斯死死抓着锁链。
他看见了。
风车村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如今正穿过海军本部的数万兵力,一起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