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上,梵音心绪杂乱,想到适才厅上,那赵明玮在死前提到了陆宪,这是何意味?陆宪又怎么和赵明玮扯上了关系?
他们之间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亦或自己被人关入棺中,险些活埋一事,陆宪也早已知情?
她只顾垂头疾走,就连已越过李承胤半步,也不在意。
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梵音。”
她恍若未闻。
李承胤看着她背影,无奈笑了笑,闲庭信步地跟上:“小宋御笔,等等我啊。”
他步幅较大,瞬息就赶上,下意识伸手去牵她,指腹刚触到指尖,便顺势握了上去。
梵音一惊,倏地回头,正对上不远处陆宪投来的视线。她猛地抽回手,脚步也顿在原地。
李承胤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也不恼,只负于身后,不紧不慢踱上前,提眉笑了下:“躲什么?”
梵音不答,望着他身后,愣愣不动。
几步开外,陆宪已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往他们这看来,什么也没说,默默站着。
李承胤顺着她目光,瞥了陆宪一眼,低声和她说:“怕他看,还是怕我看?”
梵音又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与李承胤的距离,却差点撞上廊柱。
李承胤不再看她,抬眼望向陆宪,语气恢复了淡漠:“陆大人,还要本王请你?”
陆宪眸光微动,终是迈步上前,在离他们三步远处停下,躬身行礼:“殿下。”
李承胤随意摆手,目光落在梵音煞白的脸上,又移向陆宪,慢条斯理道:“方才宴上,赵明玮说你与他有涉。如今人没了,死无对证。你说,本王是该信你,还是该信他?”
陆宪身形微顿,“殿下明鉴,臣与赵明玮仅有公务往来,绝无半分私交。至于他临死前胡言,臣……无从辩解。”
“无从辩解。”李承胤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也好,这几日便歇在行辕,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同本王说。”
他说完,不再看陆宪,只伸手握着梵音腕子,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梵音浑身僵硬,没再回头。
回到行辕,李承胤便差人送回别院,她开口向贾无忌打探,奈何此人是个嘴严的,硬是撬不开一条缝了,只说让她回去养病,殿下忙完了就去自然会去看望御笔的。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贾无忌便转身离去。
月光幽寂将地面照得银辉一片,梵音在庭中立了片刻,便动身往庭门外走去。
她在行辕已久,于其大致布局也多少了解,路上刻意避开巡夜的内侍,往客院去。
...
陆宪推开门时,屋内的烛火被夜风带得扑闪一瞬,墙上的人影七零八落地扭曲,最后才渐渐恢复。
他脚步一顿,眸中也有了一丝波澜。
靠窗的矮榻上,梵音侧坐着,趴在一旁的小几上,瞧着是等太久睡着了,许是听闻动静,揉着眼睛抬起脸,声音还带困意:“你回来了?”
适才同李承胤对峙而心生的心烦意乱,瞬间消了大半。
“等很久了吧,困了不知道去床榻上睡一会,还在这傻坐。”
陆宪去将窗扉合上,后提袍挨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行辕里都是李承胤的人,你来找我,不怕被他知晓?”
梵音的瞌睡虫,在听到他这句不阴不阳的话后,早就散了干净。
“他留你在书斋,说了什么嘛?”
陆宪自然听出她在转移话题,面上不恼,抬手将她睡乱发丝收拢至一处,边道:“没什么,不过是徐维忧的事,他怀疑我罢了。”
“怀疑你?”梵音脊背有些僵硬,想要侧身,但一缕头发被他指节勾住,扯了一下,头皮有些痛。
她嘶了声,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陆宪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他让我日后里你远一些。”
梵音思绪有些乱。李承胤说这些做什么?
于是疑问:“只说了这些?”
“该说的,在今日晚宴上,赵明玮不都已经说了嘛?”陆宪道:“梵音,这段时日你同他相处,虽离得近,但你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梵音垂眸不语。
“南巡水患,皇帝派豫王着手处理,他办得不错,朝中人人称赞,可你知道,他南巡一路,光是收得孝敬,都能填满小半个国库了。”
陆宪继续:“定远侯府霍家,你应该熟悉,祭祀献金的事,霍霆渊定然会求到门下省,你只知他献金不法,但你可知晓这事是谁捅出来?包括这才来兖州,李承胤前脚刚走,便有一官眷遗孀敲登门鼓状告工部的王乾之构陷其父上位,太子为弃车保帅,不得亲自向陛下请旨罢黜。这一局,除了政敌,又让太子背了残暴寡恩的骂名,他——”
“你想说什么?”
梵音抬头打断他,“他与太子、徐家,本就是对立,朝堂上得那些手段,他能做,我不相信徐家和东宫就是个完人。我只知道,在太极殿前救我一命,把我从棺内抢出的人,也是他。”
“他于我有恩,我感激他,这与他是什么样的人无关。”
陆宪知晓,是因每逢遇难时,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这天意弄人的巧合让他有些头疼,于是耐着性子道:“梵音,你怎么就看不明白?赵明玮只是个引子,李承胤需要他这把刀,将徐维忧拉下马,也包括我。所有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棋子。”
“就拿赵明玮来说,明日你上值大可去瞧,若案头摆着的供词,你便问一句:如今他的尸身,还剩几块?你猜李承胤会怎么答你。”
陆宪说完,屋内陷入死寂。
梵音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