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去他厢房门前,贾无忌去敲门,片时,娇声软语响起,门开,走出两位貌美女子,对着他聘聘婷婷一福身,便远去了。
进门一瞧,麝香味重的厉害,贺骁凌尚埋在床榻上昏睡。
李承胤扯了下唇角,掠了几眼,回身走了出来,自顾往前厅去了。
宫宴嘛,无非就是交际,翻来覆去的应承,李承胤也不想听,故此番入宫,特意挑的西苑。
倒也不是刻意,只是听闻最近海棠花开,成簇成林,很是壮观,便想借此机会一观。
贾无忌跟在他身后,倒也是纳闷,只想自家殿下何时这般附庸风雅了?
心里这么嘀咕,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恭敬。转过九曲连廊,只听几到清越的女声,花桥下传了过来。
花桥倒是座小巧的拱桥,架在一弯浅浅的溪流上,两岸堆植了西府海棠,此刻正值盛方,花开如锦,深深浅浅的粉白花瓣被风一吹,顿时,落花如雨。
桥边不远,一株格外高大的垂丝海棠树下,架着两架秋千,此刻正悠悠荡着。
荡秋千的是几位小娘子,颜色鲜亮的春衫,在一片花海中格外灵动。
李承胤脚步微顿,停在连廊后的月洞门处,廊外的几杆疏竹正好掩去他的身影。
贾无忌也立刻会意,屏息垂首,后退半步。
她今日穿了件汉白玉的衫子,浮光色的齐胸襦裙,乌发盘起,分出一缕乌发,用红绳扎起,并未朱钗配饰,两侧的刘海也被风拂开,漏出光洁的额头。
贾无忌偷觑着殿下神色,心想,原来不是附庸风雅,是醉翁之意啊。
秋千正不紧不慢地荡着,她身旁的小娘子将脚翘起,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边问她:“梵音,今日便是乞巧节了,你说,陆侍令会不会和往年一样,给你备那份特别的压胜钱?我可是听说他前几日特意出宫一趟。”
秋千从高处回落下来,心头微微失重感,梵音脸上的笑意敛了敛,但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含糊道:“我不知道。”
她声音变得低了些,随着秋千而起伏,“兖州一事,他今日忙的很,就连喜顺也有几日没来香云阁找小双咬耳朵了,至于压胜钱嘛,本来也不是要紧的东西啦,扶摇。”
“你之前不是挺在意嘛,怎么就不要紧了?”陆扶摇撇嘴,“旁人到都是送些花啊粉啊,就陆侍令记得给你找前朝的古币压胜,说是能驱灾辟邪,这份心思还不特别?”
她眨眨眼,难得促狭,“不会是魏铮回来了,你这心思也跟着乱了?对了,昨日马球会上同你说的婚约——”
“好了!”梵音打断她,别过头不去看她,i脚尖挫着地面花瓣,“我才没有。”
“好好好,”陆扶摇下了秋千,无奈道:“知道我们梵音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我去换身衣裳,待会开宴母亲又要说我玩得一身汗不体统了,你在这等我。”
正说着,由婢女带着,声量渐渐远去。
落花簌簌,淋在肩头。梵音独自坐在摇晃的秋千上,脚尖无意识的点着地上堆积的花瓣。陆扶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绕得她心头难宁。
压胜钱......陆宪.....魏铮,还有什么劳什子婚约,如同几股细绳,缠住她的心绪。
她轻轻叹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海棠花香的暖风抚过面颊,秋千也因她停下的动作,渐渐缓了晃势。
正兀自出神,身后的秋千绳忽然被人轻轻往前一送,力道不重,恰到好处,秋千慢悠悠地荡了出去。
梵音“呀”了一声,随即笑起来,以为是陆扶摇去而复返,故意吓她,她也没回头,只抓紧了绳索,因着这微微的失重感和拂面的暖风,心情忽然又轻快起来,那些烦扰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在推高些。”她带着笑音喊道,声音在海棠花雨中格外清亮。
身后没有回应,但推搡的力度依言加重。
秋千晃动的弧度变高,风急急掠过耳畔,裙摆和披帛在风中飞扬,她声音带笑,又带一丝颤,听着却不像怕,直道:“高一点,在高一点!我快看到西苑外的飞檐了!”
视野忽然冲向繁华烂漫的树冠,掠过溪水和远处的亭台,天地在眼前旋转。
脸被风吹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放肆的快活从心底里钻了出来,向清凉细细的泉水,搅得她满心满眼都是凉爽。
心情欢畅下,那些压在心里许久的积闷,皇帝暧昧不清的眼神,关在宫中的压抑,以及陆宪是否忙碌、是否记得的忐忑,都在这起伏间被暂时抛却。
她望着海棠树上最高的树冠,用了一种下定决心,带着孩子般的赌气。
“我决定了!”
秋千从最高点回落,风声在耳边呼啸。
“如果今年他不送我压胜钱的话,”她顿了顿,鼓足勇气,将盘旋心头许久的话掷出,“那我往后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尾音落下,秋千也正向前荡回。
她兀自沉浸自己情绪里,等着身后陆扶摇的调侃或追问。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陆扶摇熟悉的嗓音。
是一声轻笑。
又低又轻,几乎融在风里,就在她身后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