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想清楚了。”
学长挺直脊背,语气硬得像石头:“我是老生,带着新生出来,没处理好突发情况,是我的责任。淘汰我,他们留下。”
秦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那就……”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所有人循声望去。
盛越从学长身后走出来,站在了秦霜面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却映着篝火跳动的光,显得格外明亮。
“老师。”他说,“我有话要说。”
秦霜挑了挑眉:“说。”
盛越的目光从那四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秦霜脸上。
“他们说我惊动了鸟群,有证据吗?”
那两个新生的脸色微微一变。
盛越不等他们开口,继续道:“我抓了三只活的巡鸟,绑得好好的放在这里。他们一只都没抓到,空手回来的。谁在认真做任务,谁在浑水摸鱼,老师你看不出来吗?”
那个脸上带血痕的新生急了:“都说了是因为你们惊动了鸟群!才让我们没抓到的!”
“证据呢?”盛越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你们到的时候,巡鸟已经飞走了。那你告诉我,你们到的时候,是什么时辰?看到多少只巡鸟飞走?飞往哪个方向?”
那新生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盛越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到眼底:“连飞走的方向都说不出来,你们是真的追过鸟群,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抓?”
“你少血口喷人!”另一个新生涨红了脸,“我们当然追了!追了很久!只是没追上!”
“追了很久。”盛越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追了很久,身上一点异兽的气息都没有?追了很久,连一支能证明你们追过鸟群的羽毛都没捡到?”
那新生的脸色僵住了。
赫连家的两个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沉声道:“盛越是吧?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四个都在撒谎?”
“我没说你们撒谎。”
盛越转过头。
“我只是在问证据。你们指控我们惊动了鸟群,那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凭什么让我们背锅?”
那赫连家的眯起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你在教老师做事?”
“我在说事实。”盛越不退反进:“任务失败了,要淘汰两个人,可以。但淘汰谁,总得有个说法吧?凭谁声音大?凭谁先告状?”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那两个新生不敢再开口,赫连家的两个脸色阴沉,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秦霜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兴味。
她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说完了?”
盛越点头。
秦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四个空手而归的人身上。
“你们四个,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两个新生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赫连家的一个咬牙道:“老师,我们没有证据,但我们确实到了地方,确实看到鸟群飞走了。他们三个先下手为强,抢了我们的机会,这总没错吧?”
“抢了你们的机会?”学长忽然嗤笑一声:“你们到的时候,鸟群飞走了,就说我们抢了你们的机会。那要是我们先到的时候,鸟群也飞走了,是不是也能说是你们抢了我们的机会?”
那赫连家的人脸色一僵。
学长继续道:“野外狩猎,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谁先到谁得手,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动作慢,怪谁?”
“你——”
“你们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秦霜再次开口。
她看向那四个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们指控他们惊动了鸟群,但没有证据。他们抓到了巡鸟,你们没有。现在要淘汰两个人,你们觉得该淘汰他们三个里的两个人?”
那四个人连连点头。
秦霜又看向盛越三人:“你们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你们觉得他们没证据,不该淘汰你们的人,对吗?”
盛越点头。
吴雨梓也跟着点头。
秦霜笑了。
“好。”
她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那四个人脸上露出喜色。
那两个新生甚至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得意。
然而秦霜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既然他们三个能抓到巡鸟,而你们四个抓不到,那就说明他们比你们强。淘汰的话,当然要淘汰弱的。你们觉得呢?”
那四个人愣住了。
“老师……”一个赫连家的张了张嘴:“这、这不对吧?任务是一起做的,凭什么要淘汰我们?”
“任务是一起做的,没错。”秦霜眯了眯眼睛,注视着那个发问的学生:“但任务要求是抓巡鸟,你们没抓到,他们抓到了。强弱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四个人脸上扫过:“你们指控他们惊动了鸟群,却又没有证据是他们故意惊动鸟群让你们抓不到巡鸟的。两方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按照最简单的方式来看。”
“谁是弱者,谁就淘汰。”
那两个新生的脸色惨白。
赫连家的两个咬着牙,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雨梓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明明是他们要被淘汰的,怎么突然就反转了?
他下意识看向盛越,却发现盛越正看着秦霜,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秦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但她又很快的转了回去。
“行了。”秦霜摆摆手:“你们队伍里走一个新生和一个老生,谁也别说谁。”
那四个人犹如四条败犬,这会儿倒是没有什么同伴情谊了,站到了一旁开始互相撕咬。
盛越站在原地,看着秦霜重新坐回青石上,拿起那半只凉透的烤肉,继续慢条斯理地啃着。
她的背影挺直,姿态随意,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学长。
学长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
注意到盛越的动作,吴雨梓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盛越,刚才是怎么回事?老师怎么就突然帮我们说话了?”
盛越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别问。”
吴雨梓一愣。
“有些事,”盛越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篝火跳动的光影上:“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吴雨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
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了过来,篝火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盛越在火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落在那四个垂头丧气的人身上。
那两个新生正小声抱怨着什么,赫连家的两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盛越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今天的事,让他看清了这位女魔头的想法。
如果不是那个学长站出来扛雷,如果不是秦霜最后那一句“强弱已分”,今天被淘汰的,说不定就有他们三个里的一个。
但现在看来,秦霜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要想在这位秦老师的手下坚持下去,要么就是实力能够碾压一切,要么就得做的滴水不漏。
他叹了口气,觉得刚来光烁自己就看到了未卜的前路。
果然,能在这个学院里的,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思绪飘远,盛越莫名的想起了竹景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学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