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仙教相关的秘境果然是雾霭霭的。
走在森林里,雾气在林间凝而不散,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活物,缓慢地吞吐着呼吸。
盛越走着,只觉得雾气厚重又腥甜。
竹景时似乎不是第一次来,不带思索地往深处走了过去。
盛越跟在他的身后,倒也没有掉队。
盛越踩着湿软的腐殖层,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静谧得过分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一段路,竹景时忽然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
他选的是一处背靠巨岩的小平地,三面有遮挡,视野却意外地开阔,能望见远处隐约起伏的树冠轮廓。
几株老树盘根错节地围拢过来,天然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凹陷空间,确实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就这里。”竹景时对着盛越说了一句,下一秒,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地面。
盛越也没闲着,捡了些干枯的藤蔓和枝叶,帮着在周围简单做了些遮蔽。
雾气太重,能见度本来就低,倒也不需要太过讲究。
等火堆升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总算驱散了些许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让这片潮湿阴冷的森林多了一点属于人间的温度。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火舌舔舐着潮湿的柴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沉默了一阵,盛越拨了拨火堆,开口问道:“接下去做什么?”
竹景时正把一柄短刀从腰间解下来,刀刃上映着跳动的火光,映得他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也多了几分暖色。
他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活:“找人,顺便可以找找秘境里的宝藏。”
“找宝藏”三个字被竹景时说得轻描淡写的。
他仿佛不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寻宝,而是去偏僻的地方郊游顺便玩一玩一样。
但竹景时本来对宝藏也没什么想法。
他来这里,纯粹就是为了南部的名额。
学校里用这种方法确定名额,他就来了。
学校里开放秘境,会问进入的学生收取一定的材料,每种材料积分不一样,学校会选出积分最高的十组去参加南大陆的大赛。
所以竹景时就算对宝藏不感兴趣,也不得不去找一找。
毕竟只要找到了什么前人留下的好东西,那么都不用比拼积分就能进比赛了。
盛越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这人的行事作风他了解的很,那么多年没变过。
说好听点就是目标明确,不会轻易被外物干扰。
说难听就是执拗。
于是两人各自没了话。
火堆燃烧的声音重新占据了这片小小的营地。
雾气在火光边缘翻涌,像一层半透明的帷幕,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过了不知多久,竹景时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人的场面很不舒服?”
盛越愣了愣,偏头看他。
竹景时依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在看那些跃动的火焰,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随手就把那三个人杀了的事。”
盛越恍然大悟。
竹景时这是因为刚才杀赫连危的时候自己的眼神不对,一直耿耿于怀着呢。
盛越觉得好气又好笑。
但终究是他的错,所以他并没有因为被这么不信任而不开心。
“没有。”他说到。
竹景时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
盛越迎着他的视线,补充道:“只是没习惯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看不入眼。”
这倒是实话。
他不是觉得竹景时做错了,也不是觉得赫连危不该死。
在这个世界里,很多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但明白是一回事,身体和本能是另一回事。
在那个和平的年代、那个世界长大的二十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抹去的。
这和他从小到大学到的东西是相反的,所以盛越才会那么不适应。
何况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和记忆里不一样的竹马,自然心里头会有点不舒服。
他印象里的竹马还和自己一样,是个嘴巴毒但是心很软的孩子。
可现实里却是尽管有人对他求饶了,竹景时还是很果断的下了手。
和印象里全然不一样的竹马,还不允许他震撼一下吗?
竹景时沉默了几个呼吸,忽然往火里添了根枯枝,语气听不怎么出情绪:“你对我还是那么坦诚,也不怕我听了你的话难过。”
盛越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