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凉枝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
凌晨五点,天色还黑得像泼了墨,训练场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已经跑了十五圈,三千米,腿像灌了铅,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咬着牙又跑了一圈,到第十六圈的时候,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灰黑色的缓冲地面硌得他手心发疼,膝盖也火辣辣的,但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边停下来。
盛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几圈了?”
“十、十六。”竹凉枝气若游丝。
“还有四圈。”
竹凉枝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盛越在他身边蹲下来,没有伸手扶他,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竹凉枝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终于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抖,校服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擦破皮的皮肤,渗着血丝。
“继续。”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说。
盛越站起身,退到场地边缘,看着他重新跑起来。
竹凉枝的步伐已经乱了。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摆臂的幅度变小了,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比之前重得多。
赫家的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竹凉枝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在南部精英赛上表现不佳,自己就会成为队伍的突破口,他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但是训练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要说他现在只能凭着本能在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竹凉枝。”
盛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竹凉枝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按照盛越说的节奏调整了呼吸,步伐也渐渐稳了下来。
第二十圈,终点。
竹凉枝冲过那条他用脚步丈量了无数遍的线,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往前栽去。
盛越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住了。
竹凉枝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被盛越轻轻放在了地上。
“喝点水。”盛越把保温杯递过来。
竹凉枝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水。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清明起来,那些模糊的重影慢慢合拢,最终还原成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盛越蹲在他面前,逆着晨光,那张本就艳丽的脸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还撑得住吗?”盛越问。
竹凉枝用力地点了点头。
盛越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片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骗人。”盛越道:“你眼底全是血丝,手指在发抖,呼吸到现在还没平稳。这叫撑得住?”
竹凉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盛越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拖后腿。”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盛越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的那个位置站定,转过身来。
绛玉拨云在他手中浮现。
“竹凉枝。”盛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看着我。”
竹凉枝抬起头。
“你怕拖后腿,那就别让自己成为那个会被拖的后腿。”
盛越将虫笛抵在唇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我把你当异兽打。”
竹凉枝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紫色的光芒从虫笛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蛛丝,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我去!”
竹凉枝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堪堪避开了第一波蛛丝的缠绕。
但盛越的攻击没有停。
他的指尖在笛孔上飞速起落,无声的旋律在空气中震荡,那些蛛丝像是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竹凉枝缠来。
竹凉枝咬牙,转身就跑。
但他的腿还在发软,跑了没几步就被一根蛛丝缠上了脚踝。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看就要摔倒,他本能地伸手撑地,一个翻滚从蛛丝的纠缠中挣脱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反应速度还行。”盛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冷静:“但还不够快。”
话音刚落,一只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毒蝎从虫笛中跃出,八条长腿在地面上飞速爬动,眨眼间就追上了竹凉枝。
它没有攻击,只是高高翘起尾针,在竹凉枝面前晃了晃。
那针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竹凉枝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毒蝎收了尾针,慢悠悠地爬回了盛越身边,化作光点消散。
盛越放下虫笛,看着竹凉枝那张煞白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怕了?”
竹凉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盛越,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盛越说,语气理所当然的:“异兽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咬你。你需要学会在突发状况中保持冷静,在压力下做出判断。”
竹凉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盛越已经再次举起了虫笛。
“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竹凉枝被盛越用各种方式追得满训练场跑。
但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反应能力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提升起来。
……
早上七点半,竹景时推开训练场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盛越站在场地中央,虫笛抵在唇边,周身环绕着紫色的光晕;竹凉枝满身是汗地蹲在场地边缘的一根立柱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家主!”
竹凉枝看到竹景时,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看!我刚才躲过了盛越的蝎心!连续三次!三次!”
竹景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盛越一眼。
盛越收了虫笛,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一小时的高强度追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热身。
竹景时挑了挑眉:“不错。”
竹凉枝差点跳起来,被盛越一个眼神摁住了。
“别高兴太早。”盛越说:“刚才我都没有用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