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正好陪陪阿元。”
目的达成,周度也不再摆巡抚的架子。
他自然明白自己方才得罪了舅兄,遂亲自起身送秦樟出了书房:“夜色深了,大哥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对了,今日之事,桑桑还是不知道为好,大哥觉得呢?”
秦樟:“……”
周度你有脸威胁人,居然还有脸让人帮你保守秘密?!
偏生这人桩桩件件都是为了秦桑……
秦樟百感交杂,无奈地嗯了一声。
周度只当没看见舅兄眼中的嫌弃。
送走秦樟后夜色深沉,院中四下无人,就连星星都没剩几颗。
猎猎冷风烈若钢刀,吹得周度衣袂向后飞起,他却枯立原地恍若未觉,许久后用力捏了捏眉心。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桑桑定然吓坏了。
周度不再耽搁。他没有循着惯例先去为阿元掖被角,反倒踩着灯光先去看秦桑。
。
餐厅里秦桑哈欠连天,洗漱后她却毫无睡意。
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傻子都没心思睡觉;她只是……
只是不想让大哥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度。
秦桑心神不定地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
好不容易能在元宵时出去玩,出门前秦桑梳髻换衣,还戴了压箱底的嵌珠金头面。
这是她嫂子拿私房钱给她打的嫁妆,秦桑爱惜得很,算上这次也就戴了两回。
黄金璀璨、珍珠莹润,秦桑摩挲片刻,忽地莞尔。
嫂子最好啦!
秦桑心下大慰,小心将头面放入抽屉中,刚打开便愣住了。
里面赫然躺着一套一模一样的头面!
不,不一样。
珍珠贵重,嫂子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小匣米粒大小的珍珠;为免寒酸,头面用的金子也不多,观之灵巧轻便。
抽屉中这套却不惜工本,指头大小的珍珠、厚重的簪身……一看就知道耗费不赀。
秦桑瞥一眼,小心收好头面,又轻手轻脚地翻看其余抽屉。
首饰不多,但件件贵重;屉中收了不少胭脂,汝瓷的胭脂瓷盒各不相同,但清一色莹润生光。
秦桑没敢取出细看,只打开了最精致的那只盒子。
一件旧物。
秦桑惊大了眼睛,忙合上抽屉走向床,忽然听见一阵笃笃声。
似乎是……有人叠指敲在房门上。
秦桑屏息又听,笃笃声再次传来,随后是周度的声音:“桑桑,睡了么?”
秦桑:“……!”
她现在一点不想面对周度!
秦桑三两步跳上床榻、胡乱扯过被子。
推门声响起,她忙阖眼装睡。
。
周度笑着关上屋门。
方才他便听见屋内有簌簌声,似乎有人在行走;何况如今他走到拔步床前,瞧见帷幔正中缺了巴掌大的一块。
像是有人忙着跳上床装睡,慌乱之下将帷幔压在了被子下面。
再垂眼,果然见她鞋子一正一反地散落在地。
周度弯腰摆正鞋子。
鞋头朝外,她下床时会方便些。
摆正鞋子后,周度悄声拨开帷幔。
秦桑正严严实实地藏在被子下面。
周度失笑——秦桑喜凉怯热,偏偏屋内地龙烧得旺,如今她热得满面通红,怎么可能乖乖地盖着被子?
她定是在装睡。
周度也不拆穿她,只敛衣坐在床侧,顺手将被子掖得更严实了些。
秦桑怕热,一定受不了。
他就是要逼她“醒”过来。
按着以前的经验,不过片刻,秦桑就会忍不住踢了被子。
若是开心,她便搂着他脖子笑;若是不开心,就伏在床榻上摆腿,素色裤腿打在圆润结实的小腿肚上,有若白浪拍岸,鲜洁活泼。
不想秦桑热得满头细汗,却依旧阖眼装睡,仿佛一点也不觉得热。
周度眉心折起,心头越发不安。
他定定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想要抬手临摹又陡然顿住,最后起身整理好了帷幔,又倒了半杯茶水放在桌上,这才缓缓离去。
。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秦桑踢被下床。她三两步走到桌前,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热啊,刚才就不该裹那么严实。
秦桑喝了一杯又喝一杯。
她警惕地盯着屋外,生怕周度再杀回来,也不敢再查看屋内情形,忙又蹑手蹑脚地回去睡觉。
直到夜入三更,更夫敲响梆子,秦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