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也很聪明,他其实过目不忘,但不准我说,怕别人知道了惹麻烦。”
“是。”
“也很老成持重,见什么人都不卑不亢,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好像不会害怕一样。”
“还有呢?”
秦桑茫然了:“还有什么?”
说周度好看?大哥不会问这个吧?
“还有,”秦樟被妹子的傻气逗笑了:“他是巡抚,位高权重,今年才三十岁。”
“他手里有权、身边有兵,人又那么聪明,你觉得他能出什么事?”
“你要是担心,那就等到护卫们回来,确定陈老板在走私,再告诉周度不迟。”
秦桑想了想点头赞同:“大哥说得对,那我回去睡觉啦。”
秦樟摆手让她走。
回屋后秦桑照旧担心走私的事,她忧心忡忡地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刻钟(七八分钟),终于沉沉睡了过去,不再担心周度了。
。
周度回到巡抚衙门时已是夤夜。他裹着寒风,下马时一阵腿软,全靠拽紧缰绳才没有跌倒。
稳了稳身形,面色铁青地大步走向签押房:“叫咸宁知县来见我。”
陕西临近边疆,粮草是重中之重,周度刚来就狠抓粮草,唯恐粮草不足、人心思变。
也是上天垂怜,去年刚好是个丰年,粮价低廉。
谷贱伤农,周度让官府出钱,以略高的价格买了许多粮食放在常平仓内,等着荒年再调度出来,平价卖给受灾的百姓,如此所费不多却官民得利。
去年他亲自视察了每一座常平仓,可今年用着了,常平仓里的粮食却调不出来,不是说朽坏了、就是失火了。
当他是傻子?
分明就是中饱私囊,卖了粮食损公肥私!
最可恨的是咸宁县。
其余州县的常平仓里的粮食只是损耗了一部分,咸宁县却全都没了。
如今除开咸宁县,其余县令也陆陆续续报了火情、说常平仓被烧,一看就知道他们连作戏都懒得做,分明就是给他这个任职不久的巡抚一个下马威!
此番他定要请了王命旗牌、斩了这人杀鸡儆猴!
如此,其余县令报的损耗才不会太多。
周度抬手推开签押房的门。
签押房里提前点了灯,周度除去大氅,净了手就去处理堆积的公文。
杀了咸宁县令就能压下底下的县令,但当务之急是调粮食赈济灾民。
陕西毗邻诸多蒙古部落,若是灾民乱了、生了民变,鞑子再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去年花了大价钱买粮,如今官府没有闲钱……
周度静下心,写了一封调粮的公文。
调的是军粮。
事急从权,先调三日粮草应急再说。
蜡烛越烧越短、珠泪越积越多,等周度处理完积压的公务时,屋中已经换了三根蜡烛。
外头恰好响起了敲更声,正是丑时二刻。
周度困倦地捏了捏眉心:“咸宁知县还没到?”
“已经到了一刻钟了,正在耳房等着。”周勤递上一杯热茶:“大人要怎么处置他?”
“斩首示众,”周度饮下一杯浓茶,精神振奋了些:“就说他坐视粮仓烧毁、赈济不利,消息传出去后,再让各个知县报一报各自粮草的损耗。”
片刻后周度又道:“必要时可以再杀一个知县,务必要逼着他们把粮食都拿出来。”
这群蠹虫卖了多少粮食,恐怕只有天知道;周度如今无心追责,他只想要粮食。
周勤说是,见周度没有别的吩咐,才又笑道:“下午我回家传话时,夫人要大人千万用心公事,还让我带了一道八宝葫芦鸭过来,说是在顺兴楼吃着好,让大人也尝尝。”
周度神色一动,嘴角弯了弯。
周勤又道:“李千户带人拿咸宁县令也回来了,厨房给弟兄们蒸了馒头、炖了肉,那道葫芦鸭也蒸着,现在还热着,大人也尝尝?”
自上午收到粮仓被毁的消息后,周度十多个时辰只喝了几杯浓茶,如今也该吃些东西歇歇了。
周度却苦笑起来。
他身子本就不甚壮健,何况这些年公务太忙,他肠胃弱得很;鸭子油腻,他恐无福消受。
想了想,周度道:“我吃饭还是老规矩,至于鸭子,斩了留一块给我尝尝鲜,其余的都分给李训他们。”
周勤称是离开。
不多时,周度的夜宵端了过来——
一碗加了荷包蛋的清汤挂面,还有一小碟盖着鸭肉的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