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了身圆领袍。
素白如雪的交领内搭藏在朱红圆领袍内,刚好接着周度的喉结。
他喉结和他这个人一样清俊,一说话就滑来滑去;现在被那丛打理得宜的漂亮胡子微微遮住,随他动作若隐若现,越发显得婉约清冷。
再看他人,他微微垂首,神情很是认真。
秦桑眨眨眼,又看向周度喉结。
她想摸。
她摸过。
当时两人都躺在床上,她突然去摸周度喉结,周度立刻将她压在身下,声音都喑哑许多,吓了她好大一跳。
如今……
秦桑撇嘴,默默压下摸一摸周度喉结的冲动,又听周度笑:“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秦桑哦了一声,在铜镜中确定花钿漂亮,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发了。
。
两人坐马车去市井,到了嘈杂繁华的街道才停下。
秦桑深深吸气——
好香啊!
有炸物的香甜、面粉的清香、卤肉的醇厚、葱蒜的浓烈……
秦桑食指大动——
为了今天,她昨天饭量都减半了呢!
周度自然明白这点,他紧紧握住秦桑的手:“陕西干旱,多种植麦子,主食也多为面粉所致,和淮安有些区别,但也很是醇香……晨起冷,先喝碗面茶暖暖身子。”
说话间已经到了面茶摊前,秦桑主动去占位置,让周度决定吃什么。
不多时食物上齐——
一碗面茶,还有一小盘麻花撒子等物。
周度言笑晏晏地将面茶推到她面前:“这是将炒熟的面粉与猪油翻炒所制,里面加了杏仁、核桃仁、芝麻等物,陪酥脆的麻花撒子等物同食最好,桑桑尝尝。”
秦桑咽了口口水,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
桌上只有一碗面茶,面茶中放着两只勺子。
她要和周度喝同一碗面茶吗?
秦桑故作惊奇地笑:“哥哥,怎么只有一碗面茶?你不吃吗?”
“我当然吃,”周度笑得理所应当:“这里这么多小吃,你一人吃的话,就算撑破肚子也吃不完,所以合该你我分食。”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之前在京城,两人也是分食同一碗馄饨、同一只烧饼。
秦桑纠结片刻,终于在腹饿面前败下阵来。
她抬手拿起勺子,香醇的面茶便送入口中。
好吃!
秦桑嘴角弯弯,忽地嘴唇碰到个东西。
是周度的勺子。
他笑:“我觉得杏仁最香,桑桑尝尝。”
秦桑垂眼,果然见嘴边勺中有一颗杏仁。
她不敢看周度,只低头吃下杏仁,又觉得嘴里油腻腻的。
全没发现周度眼中笑意。
他的桑桑迟钝,那便由他主动。
今日同碗而食,他也该回到卧房去睡了吧?
周度心情大好,只觉得今日面茶香得过分。
不愧是本地特色。
吃完了面茶,秦桑有些怏怏的,周度嘴角微翘,顺手买了个柿饼递给她:“是不是面茶太油腻了?吃点柿饼缓缓。”
“我记得前面有卖彬州梨,那梨子水润多汁,个头也大,难得还耐储藏,等下尝尝。”
秦桑勉强笑笑:“不必了,我——”
周度已经撕了柿饼塞入秦桑口中。他收回手:“怎么了?”
“……没怎么,”秦桑顺口嚼着口中紫红色的柿饼。
甜甜的,凉凉的,好吃!
周度见此一笑,撕了一小块柿饼送入自己口中。
果然,食物还是要分着吃、抢着吃才好吃。
吃了柿饼,秦桑有了些神采;等吃了彬州梨,秦桑已经神采奕奕的了。
周度便拉着她慢悠悠地找吃食。
一路上两人吃了无数小吃:水盆羊肉,荞麦碗托,羊肉饸饹,咸香奶茶,锅盔牙子……
一开始秦桑还不太适应两人同食,后来越吃越开心,便不再介意此事。
周度面上笑容便越发的大。
两人从清晨吃到下午才尝完,临走还不忘把方便打包的柿饼梨子锅盔等物给阿元、大哥带了回去。
不过,回去时不再是周度付钱了——
他只管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小玩意儿,秦桑负责到处采买付钱;等两人回马车时,周度手指已经被勒得冰凉紫红了。
秦桑豪气地要帮他提,周度只让了三分之一;两人拎着东西脚步更慢,便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许久后,秦桑眯眼望着太阳。她由衷感慨:“哥哥,今天过得真好啊。”
“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不缺钱,也有闲,更不怕被欺负。
她没志气,不想着大富大贵,只想过这样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周度望向秦桑。
太阳刺眼,她抬头时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就搭在下眼睑上,整个人都被太阳镀了层金边。
周度定定望她许久,这才笑了:“会的,一辈子都会这么好。”
“哥哥答允你。”
什么饥荒、什么鞑虏、什么走私、什么地头蛇、什么朝堂的风风雨雨。
她全都不用知道,只用这样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够了。
似乎是他目光太过灼热,秦桑仰头看他:“真的?”
周度点头,秦桑也笑,一笑见微风吹得他胡须朝自己飘来,像一丛水中招摇游弋的荇草,又像皎洁月下疏横交错的竹柏影子。
很漂亮。
就像周度这个人。
哪里都很漂亮。
不过漂亮归漂亮,秦桑还是有些疑惑。
她没按捺住心头好奇,忍不住歪头望他:“哥哥,你为什么留胡子呢?”
“按理说,你这个年纪,还不用留胡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