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燥热绵长,整座山林被连绵不绝的蝉鸣裹挟,蛙鸣与蟾蜍低叫在草丛深处此起彼伏,空气黏稠得像熬化的糖。
好在林木繁茂,枝叶交错勉强筛下一方阴凉。可地表被烈日炙烤了整日,热浪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即便躲在树荫下,依旧汗如雨下。
方沐泽攥着蒲扇胡乱扇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烫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心烦意乱,一脚踹开脚边的碎石,语气里带着火气:“烦死了!就眯了一觉,那个黑皮导游人呢?”
身旁的小迟早被蒸得蔫了,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他嗓音又闷又委屈:“哥,太热了……咱俩怕不是被那孙子故意甩了吧。”
方沐泽心头掠过一丝愧疚。说到底,是他一时兴起,硬拉着小迟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夏令营”。
他撇嘴,试图把锅甩出去:“那导游长得跟黑炭似的,心眼估计也黑。摆明了就围着那几个女队员献殷勤,根本没管咱们。”
小迟慢悠悠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一边拧开矿泉水小口抿着,一边拆台:“……哥,你当初报的,好像本来就是‘女子限定夏令营’。”
方沐泽指尖一顿,猛地灌了一口水强行吞咽,嘴硬道:“……嘶?还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记得的事多了。”小迟一脸无语,懒得再看他,“那现在咋办?荒山野岭的。”
方沐泽环顾四周,这林子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刚来的时候,没记记路?”
“哥,你都不认路,我记路干嘛?”小迟翻了个白眼。
“可恶!”方沐泽一拳砸在树干上,震落几片叶子。他就该为了看美女脑子一热报了名,结果倒好,手机被那破导游以“沉浸式体验”为由收走,现在两人跟裸奔似的困在这深山里。
回想起来,哪有正常夏令营强制收走所有人手机的?漏洞百出。
小迟抬头盯着他,一字一顿:“哥,要是我手机真丢了,你必须赔我个新的。”
方沐泽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他手头本来就紧,自己的手机屏碎了都舍不得换,哪来的钱赔新的?“啊……放心,肯定丢不了。”他干笑。
“是吗?”小迟眼神里写满了鄙夷,“你的手机不也在那导游手里么。”
“……那肯定能一起拿回来。”方沐泽头皮发麻,强行圆场。
燥热、迷路、断联,层层压力压下来。
小迟想起家里柔软的靠椅,想起后院安逸的午后,心里一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想回家。”
方沐泽弯腰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无奈:“多大的人了,跟小孩似的。别哭了,这就往回走。”
小迟用力甩开他的手,焦躁道:“你放开!你都不认路,乱走只会更麻烦。”
“不认路就顺着痕迹绕,总能走出去。”方沐泽嘴硬。
“我不要!”小迟别过头,“万一越走越偏,咱俩死在这山里,骨头都烂了没人知道。”
方沐泽尴尬地挠了挠脸,低声实话:“……说实话,我们现在,已经算是走丢了。”
这话戳破了最后一层安稳的假象。小迟瞬间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回家!现在就要!”
方沐泽心头一紧,脸色骤变,猛地蹲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喝:“嘘!小声点!这深山老林里不安全,夜里是有狼的!”
小迟瞳孔骤缩,瞬间被恐惧攥紧,浑身僵硬:“啊?那、那怎么办?我害怕……”
“所以才要安静。”方沐泽松开手,神色凝重,“老老实实琢磨出路。你以为我不害怕?”
恐惧压过了任性。小迟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方沐泽的胳膊:“哥,马上走!等天黑下来,野狼出来就完了!”
其实方沐泽也不知道有没有狼,但看着小迟煞白的脸,他自己心里也发毛。
“可我真分不清方向……”
“不行,必须回家!”小迟拽着他就往前冲。
奔跑中,小迟突然刹住脚,气喘吁吁地盯着方沐泽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弯腰拉开旅行包,在杂物里一阵乱翻。
“你在找什么?”方沐泽疑惑。
很快,小迟眼睛一亮,从包底掏出一块老旧的手表,高高举起:“找到了!”
方沐泽眯眼看去,正是小迟一直戴着的表。他脑子瞬间活络起来:“难不成,你想用手表看太阳辨位?”
“诶?哥你也看过这种科普?”小迟一脸惊喜。
“哈哈……看柯南看多了。”方沐泽尴尬干笑,随口糊弄。
烈日高悬,已过午后。两人按着网传的法子,将时针对准太阳,利用夹角分辨南北,认准方向一路前行。
然而,山林错综复杂,小路蜿蜒。当他们满怀希望走到路尽头时,横亘在眼前的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壁,堪比大地裂开的伤口。
小迟崩溃抱头:“搞什么啊!好好的山路,怎么凭空多出个大裂谷?”
方沐泽也彻底无语。来时明明是一片平缓山林,难道方向辨反了?还是那个黑心导游从一开始就指错了路,存心要把他们困死在这?
兜兜转转,体力耗尽。直到看见地上那只熟悉的空矿泉水瓶,两人才僵在原地——他们又绕回了那棵大树下。
“完了……”小迟一屁股坐下,又累又渴。
方沐泽蹲在地上,拧开怀里藏着的最后一瓶水,小口抿着。
小迟余光瞥见,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骗子!不是说只有三瓶水吗?为什么还藏着私货?我渴死了,哥,分我一口!”
“导游拉来三整箱水,是你自己不好意思多拿,怪我?”方沐泽没好气,“再说,刚才是谁拉着我乱跑,把路走死的?”
极致的干渴压倒了一切。小迟盯着那瓶水,软声哀求:“你就骗我有三瓶!别废话,给我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