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又把那张米白大躺椅拖上顶楼,整个人陷进午后阳光里。双臂枕在脑后,日光暖烘烘地糊了他一脸,他嫌晃眼,随手用手肘压住眼睛,懒洋洋地挡着光。
下一秒——脸颊“啪”地一烫,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他掀开手肘,先是一愣,随即气得差点笑出声。
宋祈言这小崽子,真敢动手啊?
他猛地弹起身,一把揪住宋祈言的短袖领口,布料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把人狠狠拎到眼前,牙缝里挤出字来:“宋祈言,你他妈找死?敢扇老子的脸——想当留守儿童直说?”
宋祈言被拎得脚尖离地,在空中乱划拉,像只扑腾的小鸡仔。
“放我下去!我不想在家待着,我要出去玩!”他扭着身子抗议,嗓门又亮又横。
方沐泽嗤笑一声,胸膛里滚出一口浊气,懒洋洋地堵回去:“不去。”
宋祈言气得闭上眼,用力甩头,脖子都跟着咔咔作响,试图挣脱那只铁钳似的手:“你!不行!方沐泽你就是懒,你都快跟这张破椅子长一块儿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
方沐泽一边把躺椅往墙角遮挡处挪,一边慢吞忙划开接听,顺着楼梯往下晃:“喂,谁呀?”
对面是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点刻意的甜腻:“喂,方沐泽。”
他脚步一顿,眉头拧起:“你谁呀?陌生号码不报名,我可挂了。”
“别呀!”那头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方沐泽,你这耳朵是不是不好使?哪哪都慢半拍。我是夏志淼!”
“……夏志淼?”他咂了咂嘴,走到一楼,顺势靠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方沐泽眼皮跳了跳,没吭声。他没告诉她,其实他早就存了她号码,只是备注是“讨人精”。
夏志淼不管他,自顾自往下说:“我这儿有个聚会,在船上,特有意思。你把你‘家人’——都带上。”
方沐泽还没来得及回答,裤腿先被人猛地一拽。
“去!我去!”宋祈言蹦得比他还高,两只手死死揪住他袖口,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泡,“方沐泽!你听见没?船!能出海那种!我要去!”
方沐泽低头,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吵死了”五个字。他慢悠悠把手机塞回口袋,另一只手顺势揉了一把宋祈言炸毛的脑袋,力道不算轻:“急什么?我还没答应呢。”
电话那头夏志淼轻笑一声:“看孩子多想去,赶紧带上吧。”
可宋祈言哪管他答不答应,拽着他胳膊就开始晃,拖长音调耍赖:“就是!去嘛去嘛——你不带我去我就、我就坐地上哭!”
方沐泽被他晃得太阳穴直跳,终于叹了口气,屈指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知道了。吵得我耳朵疼。”
他抬头,冲着楼梯方向懒洋洋地扬声:“小迟,听见没?有人恨不得现在就往船上蹿。”
停顿两秒,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看不见的夏志淼听:“……船上是吧。行啊,那就去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想唱哪出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这群小鬼放风了。”
过了许久,几人收拾妥当上了船。方沐泽挨着船沿站定,瞅着底下那墨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水,身子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那黑色太纯粹了,像某种巨兽微张的咽喉。这才猛然想起耳朵里还夹着电话。
“喂?蠢儿子,小沐泽,怎么不吱声啦?”对面传来老妈懒洋洋的调侃。
方沐泽“哎”了一声,回过神来:“哦,没事,刚走神了。我把宋祈言带上船了,你不怕我手一抖给它扔水里啊?”
电话那头,方妈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透着嫌弃:“你扔呗,扔了咱们就彻底分家。”
方沐泽差点没笑岔气,憋着笑应道:“行了妈,那我挂了哈,我去找找宋祈言和小迟。”
“嗯,去吧。”
方沐泽刚把手机胡乱塞回兜,人就没个正形地在甲板上乱窜,眼神四处乱飘——小迟和宋祈言呢?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就在这档口,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歪向左侧,不仅撞上了人,连带着把那金发美女手里杯中的酒也撞得泼洒出来,酒液顺着杯壁溅了一地。
他吓得一激灵,连忙站正了身子,腰弯下去就是一记深鞠躬,语速快得像机关枪:“I’m so sorry, so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