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识到胡瑶身份的那一刻,阿九就知道胡玉娥为何要领着所有狐岐山的妖狐,去打那一场正魔大战了。
于是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那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也是一位伟大的英雄,更是江晚曛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挚友。”
江晚曛笑了,她看着阿九,这一刻才真正的体会到,原来妖在感到极度无语与荒诞的时候,真会忍不住发笑。
这个丫头真会给她带来不一样的快乐。
她蹲下身来,五根手指在阿九的耳后与下颌处收缩,和蔼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久违的冰冷。
“那你倒是说说,她伟大在哪里?又有哪点值得我去骄傲的?”
阿九感觉到了胖狐狸周身的杀意,按照她的逻辑,她保护她,只是因为她的出现,让她单调又无趣的生活里,多了一些乐子。
说再直白一些,如果阿九是胡瑶,那么江晚曛就是她的江姨。她们有着胡玉娥作为纽带,便是最亲的亲人。
可惜阿九不是,阿九是一个孤魂野鬼,所以她与那只公狐狸一样,与江晚曛而言,就只是一个消遣玩意儿而已。
一个无聊用来消遣的玩意儿,来为自己舒心服务的工具,哪里有资格,又哪里来的胆子,敢触碰江晚曛的逆鳞。
可阿九没有恐惧,也没有害怕,而是抛出了江晚曛内心深处,最渴望知晓的答案。
“你难道不想知道胡玉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江晚曛死死盯着阿九,没有说话。
街道上的叫卖声时不时穿过她的耳旁,江晚曛笑了。
“她变成什么样子,关我屁事!”
说完起身就走。
阿九没有跟上,而是继续道:“可如果我说,她之所以变成这样,是为了胡瑶,为了朝云,为了你呢?”
江晚曛离去的步伐猛然顿住,她回过头来,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她。
“为了朝云?为了我?你信?”
“我信!”
阿九回答很是坚定:“不然我们就来赌一赌。”
本在气头上的江晚曛突然来了兴致。
她问:“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就帮我做一件事。”
江晚曛看这野鬼浑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东西,甚至身份都是偷别人的,有些好奇道:“如果你输了呢?”
“我就开启溯洄流光。”
江晚曛看着眼前的女孩,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她问阿九:“你真的不是胡玉娥的女儿吗?”
如果不是,这种癫病是怎么遗传上的?
阿九:“………”
“你不信?”
江晚曛暴怒:“你当我傻子吗?”
在江晚曛的认知里,溯洄流光从妖童怀抱中出世的那一刻,就从未被真正开启过。
而它的威名又不断招来其余妖国觊觎,导致朝云长年处于外敌入侵,被动防御的状态。
于是迫切唤醒并借用神器之力威慑外敌,就成了朝云国上下一心的事。
为此女帝不惜将朝云所有上了大乘期的妖兽都招来,结果都束手无策。
而眼前这个不知道从那旮瘩跑来的孤魂野鬼,居然大言不惭地跟她说,她能开启溯洄流光?
这怎能不让人贻笑大方又好气又好笑呢?
面对质疑,阿九始终面带微笑。
所有人,包括江晚曛都陷入到了一种壮志难酬的压抑里,没有意识一个问题。
神器怎么能凭妖力打开呢?
或许不是他们没有想到,而是他们从未意识到,那是一件神物罢了。
所以她说:“江晚曛,溯洄流光是神物,妖法无法打开。”
轻蔑,鄙薄,所有夹杂着所有成见,都凝固在了江晚曛的脸上。
“不可能………”
阿九的话打破了她以往所有认知,哪怕到现在,江晚曛仍然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阿九说:“胡瑶是九尾天狐,所以她无法修炼妖术,更无法驭妖灵,溯洄流光是神器,所以妖力打不开它。”
几乎是话落的下一秒,一道微弱的灵力在阿九指尖绽开出洁白的花。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河,水光潋滟里,荷灯随波逐流着。
江晚曛双手扶住桥栏,心乱如麻,连问出口的声音都略带颤抖。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怎么说呢?”
阿九反问:“江晚曛,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注视着江晚曛潸然泪下的脸,阿九不由自主压低声音:“在妖界这个灵力少到几乎绝迹的地方,诞下一个需要灵力浇灌才能成长的孩子,拥有唯有灵力才能掌控的神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无异于在本就没有希望的世界里寻找希望。
你听,多么绝望的话啊!
即便被阿九那么轻声地说出来,江晚曛依旧受不住险些窒息。
天旋地转,仿佛落日再也不将升起。
河中船篷荡漾,姑娘们的欢声笑语传到岸边。
老人颤颤巍巍坐在桥头,拉着二胡撕扯出悲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