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的余光,偶尔会扫过林薇薇。
她看到,林薇薇为了追求动作的幅度和力量,手腕几乎扭曲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在一组高强度的手腕旋转训练结束后,林薇薇放下哑铃,一边甩着手,一边不易察觉地轻轻蹙了下眉,右手下意识地揉捏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痛了夏星禾的记忆,却也让她心中那块名为“复仇”的拼图,又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一块。
训练间隙,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水休息。
林薇薇端着水杯,径直走到了夏星禾身边,脸上带着她惯有的、亲切的笑容,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星禾,你真不练那个啊?多好的机会,张教练好不容易才从省队争取来的先进方法,就这么错过太可惜了。”
夏星禾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心绪更加冷静。
她放下水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林薇薇,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呆萌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进人心最深处的角落。
她用一种平淡无波的声音,轻声反问:“薇薇,你说那个动作好,是因为练了它,手腕真的会更有力,还是因为它看起来……更像专业选手?”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林薇薇用“为你好”、“机会难得”等漂亮辞藻包裹起来的内核,直接指向了她“崇拜权威”、“迷信捷径”表象下的虚荣动机。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从脸上褪去,又因为心虚而迅速涨红。
她一时语塞,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完全没料到夏星禾会如此直接地戳穿她的心思。
“当、当然是更有力啊!你想什么呢!”她强撑着笑意,声音却有些发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不敢再看夏星禾的眼睛,扔下这句话后,便匆匆转身走开,背影显得有几分狼狈。
夏星禾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前世被背叛的冰冷恨意,与今生提前洞察的绝对冷静,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复杂而清晰的网。
“那小姑娘,心思太重,练球都不踏实。”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夏星禾回头,看到食堂的李婶正推着小车过来回收空水瓶。
李婶看着林薇薇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又冲夏星禾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还是你这丫头好,练球就是练球,踏实。”
夏星禾心中一暖,回以一个微笑。
连旁观者都看得出的浮躁,前世的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呢?
当晚,夜深人静。
夏星禾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在黑暗中,她轻轻地、反复地活动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屈、伸、内收、外展、环转……每一个动作都无比顺滑,灵活自如,没有一丝一毫前世那种深入骨髓的滞涩与隐痛。
她成功了。
在无人知晓的寂静中,她凭借两世的积累,用智慧和勇气,第一次,真正扭转了命运既定的齿轮。
这份成功的喜悦只在心中停留了片刻,市青少年锦标赛的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
张教练的“军令状”还言犹在耳,她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她必须用场上的胜利,去为自己这套“未经教练认可”的全新训练体系正名。
并且,她很清楚,林薇薇那未得逞的嫉妒,绝不会就此消失。
它只会像一颗埋藏在暗处的种子,汲取着每一次自己取得的成功作为养分,等待着在某个关键时刻,生根发芽,长出更毒的刺。
夏星禾缓缓闭上眼睛,黑暗中,训练馆的灯光、白色的乒乓球、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开始在她脑海中飞速闪现。
市青少年锦标赛,她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对手,她们的打法、技术特点、惯用球路,甚至是她们在关键分时细微的心理变化……这一切,在前世的记忆里,都如电影般清晰地浮现。
她的大脑,就是最精准的数据库。
而现在,距离决定最终参赛名单的队内选拔集训,只剩下最后一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