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一个小时都没关系吗?”卓小丘简单冲了个澡,坐在梳妆台前。她拿起口红,瞥了一眼镜子,“位子最多留半个小时吧?”
“没关系,我打过招呼了。”谭琦支支吾吾地回答,“你快化妆吧,也不好让他们等太久。”
卓小丘“嗯”了一声,加快手上的速度。一会儿泡温泉,淡妆即可。西餐厅对着装有要求,不允许穿休闲装进入。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换了合适的衣服。
二人乘电梯上到主楼顶层,通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谭琦报上姓名,一身西装革履的领位员带他们向餐厅内走去。
一路上,烛光摇曳,明暗交替。
双人桌位多是恋人或夫妻,暧昧的气息流窜在浪漫的低语和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礼貌的举动和稍显收敛的笑容在这里被赋予新的意义,仪式感——人们发自内心地克制着自己的行为。然而,蠢蠢欲动的爱意随着时间不断膨胀,或许在走出餐厅的那一刻,便会爆发出巨大的满足感。
靠墙的卡座是四人位。刚刚经过的那桌坐着三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正一边说笑一边给美食拍照。卓小丘心想:她们的朋友应该很快就能在朋友圈看到不计其数的照片了。女孩们的邻桌是一家四口,两个黑头发的混血小朋友在用勺子喝汤,乖巧又可爱。
老年人吃不惯西餐吧,卓小丘看向前方的一对老年夫妇。这俩人还挺时髦的,她一边走一边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朝对方走去。
“呀,来啦。”
等卓小丘有意识时,她已经站在老年夫妇的面前。上了年纪的女人很兴奋,她率先起身,轻轻拍了一下手,眼睛笑成一条缝。这个笑容很熟悉,像极了谭琦。
“爸,妈。”好像是自己的男朋友在说话。
爸?妈?卓小丘僵在原地,吃惊地看向两位老人。
“这是我的女朋友,卓小丘。”谭琦看向父母,又看向卓小丘,“这是我爸妈。”
“啊……叔叔、阿姨好。”她蠕动着嘴唇,不确定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什么情况?”她冲谭琦眨了眨眼睛,用眼神表达疑问。
“你们想一起去了。”谭琦摸着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容,“我爸妈打算来这里泡温泉,订的就是今天。你也想泡温泉,我想就干脆也来这里好了。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吃个饭。”
“这样啊。”卓小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扑通扑通的跳,“好、好巧。”
“小丘。”谭琦的父亲起身让了让。年近六十岁的谭父看着很年轻,脸部肌肉紧实,皮肤很白,皱纹不明显。谭琦的皮肤随了父亲。“快坐,谭琦经常和我们提起你。”
“是啊,没出息的样子吧,天天女朋友长女朋友短的,完全不顾我这个当妈的感受。”谭母笑道,“坐吧。”
谭琦为卓小丘拉开身后的椅子,卓小丘微微颔首,落座。直到服务员递上菜单,她仍处于震惊中。至于是否生气,她也不清楚。她只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洗过澡并且化了妆,身上没有生猪肉味。
老年人晚上吃得不多,谭琦父母各点了份沙拉,例汤配面包。谭琦选了主菜是牛排的单人套餐A,卓小丘本想随着对方点,但在谭琦的强烈要求下,选了主菜是煎和牛里脊的单人套餐B。后经侍酒师推荐,他们点了一瓶红酒。
“咱们别点一样的,这样能尝到不一样的菜品。”
谭琦言语随意,卓小丘也想尽量表现出轻松的模样,只是内心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她有点紧张,也有点慌乱,注意力全在两位老人身上,生怕说错话或者做出失礼的行为。
主菜上来后,谭琦举起酒杯,看向卓小丘。“圣诞快乐。”
若谭琦父母不在,卓小丘可能会沉沦在对方炽热的目光中。只是现在,在对方父母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她没能感受到任何浪漫。
“场合”——谭琦大概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卓小丘举起酒杯,配合地碰了一下。
“瞧瞧,娶了媳妇忘了娘。”
谭琦听闻,赶忙敬了母亲一杯。谭母用白水对付了一下,笑得十分开心。她只是在开玩笑。
“听说你是记者,一定认识很多厉害的人吧?”谭父问,“肯定有不少比人我儿子优秀。”
确实是,前男友也说过同样的话,这题她会做。
上个月采访过一位年轻的基金经理,对方是海归,曾在摩根士丹利这种顶级金融公司做过投资工作。单从职业看,他肯定比谭琦优秀。只是“优秀”二字从不限于工作,这也是卓小丘与谭琦交往的原因之一。那位基金经理的眼睛里满是打量和算计,恰好与谭琦相反。
“大概就是这样……”她表达了对“优秀”的看法,谭父谭母相视而笑,满意地点点头。
被女朋友夸了,谭琦很高兴。他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后来,他又点了一瓶。
与谭琦父母聊得还算愉快,卓小丘渐渐放松下来。不提这顿饭的意义,她还挺喜欢面前的两位老人的。两位老人松弛的状态与谭琦相似,不会给她带来压力。
若能有这样的公公婆婆也算是幸事,只是……她看向身边。谭琦喝多了。他倚着桌边,单手撑着脑袋,身体微微晃动。她又看向两位老人,心里忽然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