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森森……”她低声沉吟,是个中性的名字。
“名字是我妈起的。她说法律森森如松柏,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哥叫‘凛凛’,威风凛凛的凛凛。”
连哥哥的名字都告诉她了,名字应该是真的。卓小丘仔细想了想,这对兄妹虽然打扮夸张,但好像不是传说中的混混,和他们讲道理,他们听得懂。男孩的情况尚不清楚,但女孩挺有礼貌的,晓得认错,会说“对不起”,这在尚处叛逆期的青少年中也算难得。他们可能真是因为好奇才去酒吧的。
“你不用担心我上学的事。我上的私立学校,课本什么的都在学校呢,我们是下了自习才跑出来的。要不是学校离家太近,我俩就寄宿了。”
“好吧,池森森同学,我叫卓小丘,你叫我小丘姐姐就行。”卓小丘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欺负女生的男生,很讨厌你哥哥的行为,所以能理解你在气头上。今天暂且留你一晚,明天你要乖乖去上学,知道吗?”
“哦耶!啊呀……”池森森高兴地举起胳膊,一不小心扯到伤口,龇牙咧嘴了一番,“谢谢姐姐!”
“我还没说完。你现在立刻给爸妈打个电话或者发条微信,报平安。”
“肯定不能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呀,他们会让我回家的……”
“给哥哥打也行。”
“那我还是发条微信吧。”她拿起手机,“你看,这人就是我哥,我发了啊。”
哥哥的备注名是“菲仕乐”,看着有点熟悉。池森森发完消息后,卓小丘想起来了,好像是个锅具的品牌。
客厅的沙发可以展开,卓小丘在上面铺了一层褥子,并取了秋天盖的被子,池森森晚上睡在这里。
“姐姐好贤惠呀,你为什么和哥哥分手呀?”池森森洗完脸,盘腿坐在沙发床上,身上穿的是卓小丘的睡衣。洗漱用品是卓小丘出差时从酒店薅的,都是一次性制品。“他劈腿啦?”
“没有。”
“你劈腿啦?”
“我也没有。”卓小丘咂了下嘴,将手中的枕头扔向池森森,这是她从自己床上拿的。“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我不是小孩了!”
“好吧好吧,”也是服了,十几岁的孩子总是渴望长大,等长大就该后悔了。她一屁股坐到对方身边。“成年人的感情很复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造成分手的原因也有很多,不止是劈腿。”
“那是为什么?”池森森认真地看向她,露出讨教的神色。
“现实原因。”卓小丘盘起一只腿,另一只腿屈在胸前。她抱着屈起的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比如……你爱吃面食,你未来的男朋友爱吃米饭。刚恋爱的时候,你们愿意迁就彼此,久而久之却不愿意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
“怎么说呢……爱情大概是一场减法游戏。人与人是不同的。热恋时,人们总是容易被激情……咳,被爱情冲昏头脑,无限放大对方的好,忽视那些不同,心甘情愿的委屈自己。但是相处久了,神秘感全然消失,真实的一面便渐渐暴露在彼此面前,随之而来的就是冲突。可能连爱吃米饭都成了罪过。象征新鲜感的不同变成了分歧,谁也不想再迁就了,自然会吵架。时间长了,分手便成为必然。”
“也有最后结婚的呀。”
“是,我说的是分手的原因嘛。再说了,被消磨的爱情也可能转化成亲情,不一定被丢掉。转化成亲情的爱情会让二人的关系更加牢固。”
池森森木讷地“哦”了一声,看表情是没懂。干嘛和小朋友聊爱情,她哪里懂得那些现实因素,卓小丘在心中自嘲。
“结婚也不一定能相守到老,对吧?”池森森小声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问?”
池森森没有回答,而是又问:“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人们选择结婚,为什么又要离婚呢?”
“和分手的道理是一样的。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感情了。我个人认为结婚证代表的是法律。本质上,它是规则的象征,能够保护婚姻双方的权益。离婚远没有分手频繁,不是吗?人们会因为这张纸考虑得失,但实在过不下去了,仍然会离婚。”
“看来结婚证与爱情关系不大。”
“理性的说,是这样;就感性而言,不是。赋予一张纸浪漫而唯美的定义,是人类作为高等动物独有的行为,是对爱的诠释。我觉得这种方式是有必要的。生活嘛,或许需要一些仪式感。”
池森森咬着嘴唇,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她噘起嘴巴,“我不是很懂……”
“说你是小孩子你还不承认。”卓小丘哧哧笑了几声,卸妆后的池森森有点可爱。“好了,快十一点了,早点睡觉。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我设过闹钟了。”池森森晃了晃手机。
还挺独立的,卓小丘点头。“哥哥给你回消息了吗?他在哪?不会出去鬼混吧?”她莫名地操心起对方的黄毛哥哥。
“你真热心。放心,他不敢自己出去鬼混,但也不会管我死活。”池森森举着手机,一字一字地念起来,“他说爱回不回,随便你!”
“咂!”
“我哥就是这样啊。”池森森发出不屑的“哼”声,“没有任何责任心。”
“恐怕是。”卓小丘表示认同。她与对方道了“晚安”,回到卧室。
凡事有风险,独生子女也挺好的。她躺在床上,直到睡着的前一秒,脑袋里都是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