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卓小丘简单参观一圈后,二人前往厨房,双开门大冰箱立于厨房与餐厅的连接处,体积比卓小丘家的冰箱大一倍。事实上,大一倍的不止冰箱,还有房屋面积。两家的装修风格也完全不同。竹璃家是意式风格,色调偏冷,与她本人简约的性格很搭。
这禁欲的色调,一看家里就没来过男人,卓小丘想调侃朋友两句,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单身,只好忍住了。她撸起袖子,洗了手,佯装不经意地问:“我都没问过你,你自己住啊?”
“不然呢?怎么,改行做娱记了?”竹璃轻轻推了一下卓小丘的脑袋,走向冰箱,“收起你八卦的眼神。”
“嘿嘿。我来之前还在想,你家会不会全是木头家具。”
“绝不可能。木头家具放酒吧是怀旧,放家里只能用老气来形容,除非我有个木屋别墅。由内而外的全是木头,或许还能接受。”
“好像是……”卓小丘想起父母家的红木沙发,不仅丑,铺着沙发垫也硬邦邦的,毫无舒适可言。关键是那样的沙发并不便宜,但老年人好像很喜欢。
竹璃拉开冰箱门。卓小丘终于知道对方那句“为了让冰箱更像冰箱”是什么意思了。冰箱非常空,就像新买的,除了几罐啤酒孤零零的躺在里面,其他什么都没有。值得一提的是,啤酒是竹璃才买的,放进冰箱不过二十分钟。
“我很少做饭,”竹璃将水果放进冰箱,“每天夜里到家,起床就中午了。在酒吧就要倒酒出餐,回家便不想再做同样的事。偶尔兴起下厨,买的菜也只够做一顿的,不然就坏了。如你所见,冰箱很空。”
“我也不怎么做。”卓小丘挑拣着竹璃买的新鲜蔬菜,看看哪个需要洗。“但没你家冰箱空。而且和谭琦交往时,冰箱总是满的。他喜欢逛超市。”
“哟,怎么提起前男友来了。想他了?”
“什么呀!才没有呢!我只是想说,你家冰箱这么空,一看就没有男人来过!”她狡辩道,也算是抓住机会问出了心里话。
瞧瞧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竹璃露出看破一切的眼神。“冰箱空和男人有什么关系?就算男朋友来,我也不会做饭。他想做就自己买菜。”
“你有男朋友?”
“倒是也没有。”
“那就不要发表无边的言论,话不要说太早。”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也没有啊。我三十了哎,还不能谈过几次恋爱吗?瞧不起谁呢。”竹璃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她从橱柜中取出电火锅,摆到餐桌上,然后加了半锅开水和香辣火锅底料。不一会儿,整个餐厅香味四溢。
二人说笑着吃了一会儿,几杯啤酒下肚后,终于聊起昨晚的事。听到夏又深暴揍前同事时,卓小丘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锅里膨胀的鱼丸。
“再不夹出来,毛肚就老了。”
“哦哦,”她赶忙将毛肚夹到油碟中,“真是出人意料啊,那么和善的人竟然会打架,而且是先动手的一方。”
“是啊。警察来电话时,我差点以为是诈骗。”竹璃涮了两下黄喉,蘸了蘸油,送进嘴里。“啊,好烫。”她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喝了口啤酒,“我看监控了,他挺狠的,完全没有要留余地的样子。幸好那位叫刘辰远的知道还手,不然就不是派出所能处理的案子了。”
“照你这么说,小夏还得谢谢姓刘的。”
“从某种层面上讲,是的。法治社会,动手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那也要看原因吧。要是有人一直辱骂我,我可能也忍不了。”卓小丘夹起两根贡菜,“嘎吱、嘎吱”地嚼着。
竹璃不置可否。她探着脑袋,也去锅里寻找贡菜,好像没有了,早知道多买一盒。她找了片藕,口感差不多。
“虽然不是很了解小夏,但我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卓小丘说。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就像你说的,咱们并不了解小夏。满打满算,咱们和他认识才一周。人总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怕小夏的内心与外在表现并不一致。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一部关于家暴的电视剧……”竹璃说出电视剧的名字,“剧中的家暴男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可是一回家就对妻子拳打脚踢。还有前阵子新闻报道的杀妻案,你是记者肯定有印象。那男的也是公认的老好人,却做出那么残暴的事情。我担心小夏也是这样。”
“有道理。人是立体的,有阳光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卓小丘想起什么,忽然咧开嘴笑了。火锅挺辣的,她的嘴肿了,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就像你店里的发财树,再怎么挪都会有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好人会尽量隐藏自己的阴暗面,虽然会很痛苦。坏人则相反。当然,好坏本身也不好界定。”
“是啊。你在我的世界里是散播人间温暖的热心记者,在个别人眼里可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无良记者。不定有多少受访者或读者看过报道后骂你呢。”
“哈哈,烦死了,怎么聊到我身上了。不是聊小夏呢嘛!”
“是是是。”竹璃也笑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一根煮蔫了的贡菜。“你说我要不要直接问小夏?”
“刚才我就想说这事。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打架的原因。”
“他只说是刘辰远侮辱他。我问刘辰远侮辱他什么,他又不说。”想起夏又深闷葫芦的样子,竹璃只感到烦躁。她喝了一大口啤酒,杯子空了,很快又被满上。“你不了解小夏。我和他也算深度接触了一周,他不是那种坦率的性格。你别看他和客人聊得欢,但话题基本与本人无关,聊的都是些知识。”
“知识?”
“嗯,算是博学多才吧,毕竟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也不知道怎么就沦落到我的店里了。再怎么说,酒吧服务员在旁人眼里都算不上多高级的工作。”
“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像为什么打架一样。”
“是啊,他肯定不说,真是难办。他不告诉我打架的真实原因,我就无法彻底放心。谁也不愿意在店里埋颗随时会炸的‘雷’,不是吗?”
“是,我能理解。”卓小丘放下筷子,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啤酒清爽柔和的口感刚好可以解辣。“不如这样,”她心中闪过一计,“你是老板,有些事可能不方便问。但我是客人……”
竹璃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主意听上去不错,但我怎么觉得你是别有所图?”
“什么别有所图,这叫各得其所。我都没和你要报酬呢。”
“行,那先谢谢你了。虽然你不和我要报酬,但我还是会报答你的。”竹璃举起杯子。
卓小丘与对方碰了碰。“报答什么?”
“先不告诉你。”
“还挺神秘的。”
“哈哈”,竹璃大笑着夹起盘子里的炸面筋,扔进了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