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店里,竹璃的手机就响起短促的提示音,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金额是六千元,转账人是夏又深。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收到了夏又深发来的消息。
“这是你替我垫付的赔偿款,谢谢。”文字内容简单明了,下方配了转账截图。
竹璃不禁感到困惑,这家伙哪来的钱?到酒吧工作不过两周,尚未发工资。一周前连六千元都拿不出来,这会儿怎么就能还钱了?是借的吗?如果是向父母或朋友借的倒也没什么,可别是网贷。而且他为什么突然还钱?难道是不想干了?千万别,她忽然有了担心。
本周,夏又深用优异的工作表现让竹璃忘记了打架那晚的不愉快,气愤和牢骚伴随营业额跳动的数字烟消云散。
夏又深的工作能力很强,不仅能按部就班的提供服务,还能恰到好处的解决各种运营危机。只要他在,店里就不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形。竹璃可以放心的将店面交给他,这意味着她能拥有宝贵的休息日。她计划好了,夏又深周一周二休息,她周三休息。
不想夏又深离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竹璃几乎不再担心对方的为人。今天是周六,五天前也就是周一,卓小丘发给她一段录音,是对方去购物中心美食城探听到的。
对话暴露了刘辰远和高清是恋人的事实,还有夏又深离职可能事出有因。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过那段录音后,竹璃反而放下了戒心。她更讨厌吃饭吧唧嘴的刘辰远。或许,她对刘辰远的厌恶在派出所时就产生了。仅受了点皮毛伤就狮子大开口的索赔两万元,怎么看都不像君子所为。无论是从行为还是言语上看,她觉得刘辰远更像是市井无赖。整整一周过去了,夏又深从未在她面前诋毁过刘辰远。他那么恨刘辰远,却没有在背后说过对方一句坏话。
虽然是个闷葫芦,容易让人起急,能力却十分出众,性格也温和,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可以肯定的是,竹璃不想失去这样的员工。
琢磨着措辞,竹璃发出一条微信:“钱收到了,其实不着急的。”
夏又深很快回复:“不好意思总欠着,你对我已经很好了,谢谢。”
“你有钱吗?”正要按“发送”,竹璃停住了。这么问不太好,过于直白。该怎么说呢?她输入又删除。夏又深给她一种心灵脆弱的感觉,她不想自己的言语令对方不舒服。
就在竹璃犹豫时,酒吧门开了,是夏又深。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酒吧六点开门,夏又深的上班时间是五点半。时间显示,现在是五点一刻,对方如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出现。
二人互相问好。竹璃走向墙角,拉上木镶板,佯装淡定地调侃:“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啊?为什么啊?”夏又深拎着双肩包,愣在原地。他的脸依然有些青肿,但不明显,尤其是在酒吧暗淡的灯光下。
瞧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来是无谓的担心了。竹璃在心中稍稍松口气,语调不由得轻松许多。“明明没有发工资,却还钱给我。我以为你不想干了。”
“不是这样的,钱是和大学同学借的。”夏又深难为情地挠着后脑勺,“老板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那天之后,我以为自己会被开除。其实就算被开除,我也不会有怨言,因为本就是我的错。然而你没有那么做。请放心,我会努力工作的。”
竹璃听后有些惊讶,也有点欣喜。夏又深刚刚说的是心里话,这不符合闷葫芦的特征。从他嘴里冒出的每个字都很用力,就像在发誓。
掷地有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为什么要开除这么优秀的员工呀?”竹璃点燃香氛蜡烛,随口应道。别人这么说她会觉得有点假,夏又深是个例外,她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诚意。
双壳酒吧六点准时营业,早来的客人喜欢点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比如:阳春面。八点左右到店的客人则多半点的是佐酒的小食,像烟熏三文鱼、干酪、坚果等等。十一点以后,点餐的客人会变少,但饱腹食物会再次成为订单主力,其中不乏那些看似不太健康的油炸食品。
“啊!忙死我了。”卓小丘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毫无形象地扒住吧台。此时已过零点,店里仍坐满客人。竹璃知道她来,早早为她预留了吧台前的位置。
“好久不见。”与她说话的是夏又深,对方正操作收银机下单,盯着屏幕的那张脸露出亲切的微笑。
“也就一周吧。”卓小丘用一只手撑起脑袋,“忙到起飞。”
她所言不假。周一的时候,她本打算化完妆直接前往双壳酒吧,结果没能如愿。就在她对着镜子欣赏美美的妆容时,副主编来电话了,叫她忙完回公司。
“临时选题?”竹璃为她倒了一杯加水威士忌。今晚所有酒水都是她请,这是她答应给卓小丘的调查报酬。
“是啊。”卓小丘提杯,小酌一口。
进入临时选题小组通常意味着社会或国际突发焦点事件,比如某个地区发生暴力袭击了、有国家打仗了、哪里发现举世震惊的遗迹了之类的,这次也不例外。选题内容涉密,卓小丘不做过多解释。
“真香。”她吸了吸鼻子,看向不远处的木桌,两位西装革履的客人正在享受炸河虾。晚上加班整理素材,没有吃饭,她也很想来一份。只是都快凌晨一点了,吃了会发胖吧?
竹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夏,下一碗阳春面和一份炸河虾。”
“啊?”
“没看咱们大记者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别人盘子里了吗?”
“好的!”夏又深笑着点了几下收银机。
卓小丘喊了一句“等等”,对方的手指僵在空中。“阳春面就行,炸虾就算了。大半夜的吃炸物实在是罪大恶极。”
就好像喝酒不会胖似的,竹璃咂了咂舌,示意夏又深按卓小丘的指示做。
阳春面很快被端了上来,卓小丘心中一热。今天的阳春面与以往不同,汤里有未经油炸的河虾。
“我亲爱的老板,你也太贴心了。”她夹起一只河虾,看向正在为客人调酒的竹璃,“鲜虾阳春面——”她猛地住口。毕竟其他客人的阳春面都很素净,放眼望去只能看见葱花和面条。
“吃你的吧,哪那么多话。”——竹璃不动声色地朝她挤了挤眼睛,只用眼神表达了这句话。
“其实可以加到菜单中啊。”夏又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吧台了,手里拿着两个空的可林杯,这种圆筒形的高身玻璃杯适合起泡多的鸡尾酒。
“鲜虾阳春面——不仅可以丰富小食的品类,还可以加快河虾的消耗。河虾经过冷冻可以保存很久,但时间长了口感变差也是事实。增加以河虾为原材料的小食,不仅可以保证河虾的口感,还可以分摊成本,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有道理,卓小丘看向竹璃。对方默契地迎合了她的眼神,眼底似乎带着几分欣慰。
“从制作上看也是可行的。”夏又深补充道。
“我考虑考虑。”竹璃没有立刻同意,而是将一杯加冰马天尼放到吧台位置的客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