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絮初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进校门。
学校的教学楼是浅黄色的外墙,操场上铺着假草坪,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走廊里贴着学生的画作和手工作品,有几个家长正站在画作前面拍照。
封辞醉的教室在一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一年级三班”。封辞柯推门进去的时候,封辞醉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双手撑在课桌上,脖子伸得老长往门口看。
看见封辞柯的瞬间,小家伙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然后突然释放的弹簧,从课桌之间穿过人群冲了过来,弹射起步一头撞进封辞柯怀里。
“哥哥!”他的脸埋在封辞柯的卫衣里,声音闷闷的,“你真的来了!”
封辞柯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说了来就来的。”
封辞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谢絮初。他的眼睛眨两下,然后又眨两下。
“你是我哥哥的同事吗?”封辞醉仰着头看谢絮初,谢絮初比封辞柯矮不了多少,但封辞醉觉得这个人的头发颜色好好看,像奶奶家那只白色小猫咪的毛。
谢絮初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嗯。”
“你好漂亮。”封辞醉说。
封辞柯:“……”
谢絮初没绷住,“谢谢你,”他说,“你也很帅。”
封辞醉立马转头看封辞柯,表情写满了“你听到了吗他夸我帅”。封辞柯没理他,把他从怀里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向他的座位。
教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家长,有的坐在孩子旁边,有的站在窗边聊天。有个扎马尾的女生一直在看谢絮初,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头发上,又移到他的衣服上,然后低头跟旁边另一个女生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封辞醉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课桌上放着一个名牌,写着“封辞醉”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是给家长准备的。
封辞柯在空位上坐下来,谢絮初站在窗边,没有坐下的意思。
“漂亮哥哥,你也坐。”封辞醉指了指封辞柯旁边那把空椅子。
谢絮初观察那把椅子的尺寸,又看了看自己的体型,坐下长腿被迫屈起,有点难受。
封辞醉看了看封辞柯,又看了看谢絮初,凑近哥哥耳边悄咪咪问:“哥哥,你同事也姓封吗?”
“不姓封。”封辞柯说。
“那姓什么?”
“姓谢。”
“谢。”封辞醉重复了一遍,好像在记一个很重要的单词,然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短发,戴着圆框眼镜。
亲子游戏是“你画我猜”,封辞醉拉着封辞柯上台,谢絮初坐在座位上看着。游戏规则是孩子比划,家长猜词。
封辞醉抽到的词是“赛车”,他两只手比了一个握方向盘的姿势嘴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封辞柯说:“赛车。”
台下几个家长笑了,班主任也说太快了太快了还没开始计时。
封辞醉第二个词是“星星”,他仰头看天花板,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封辞柯看了两秒,说:“星星。”
第三个词是“哥哥”,封辞醉直接指了封辞柯。封辞柯说:“我。”底下又笑了一波。
谢絮初坐在底下,嘴角一直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他的目光跟着封辞醉的动作,偶尔落在封辞柯脸上。
封辞柯猜词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较真的意思,跟他在模拟器里看数据的时候一模一样。
游戏结束的时候,封辞醉那组猜中了七个词,并列第一。班主任给他们发了一包彩色铅笔作为奖品,封辞醉把彩铅抱在怀里,跑回座位给谢絮初看。
“你看!我赢的!”
“厉害。”谢絮初说。
封辞醉把那盒彩铅拆开,抽出一支金色的笔,在谢絮初的手背上画了一颗五角星。谢絮初没躲,低头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金色的笔迹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送给你,”封辞醉说,“你是好人。”
封辞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谢絮初没有擦掉那颗星星,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
十点左右,家校联谊日的重头戏开始——烘焙教室做饼干。
烘焙教室在教学楼的另一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六张长桌,每张桌上放着案板、擀面杖、模具和几盆已经配好的面团。墙上贴着各种饼干的图片和制作步骤。
封辞醉洗完手回来,在围裙兜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食谱。他踮起脚尖把食谱举到封辞柯面前:“哥哥,你看,要放糖、放黄油、放面粉……”
封辞柯接过食谱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谢絮初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看着眼前这堆东西。他大概有十年没进过烘焙教室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小学,也可能是初中,记不清了。
“你们三个一组,”一个穿白色围裙的烘焙老师走过来,指了指桌上的面团,“先把面团揉软,然后用擀面杖擀平,再用模具压形状。模具在那边架子上,自己选。”
封辞醉拉着封辞柯去选模具。架子上摆了几十种形状——星星、爱心、小汽车、花朵、小动物……封辞醉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小猫爪子的。圆圆的,上面有三个小肉垫。
“这个!”他把模具举过头顶,“做猫爪!”
封辞柯看了一眼那个模具,没说什么,拿着回到桌边。
面团被分成三份,每人一块。封辞醉撸起袖子,两只小手按在面团上,用力往下压,面团纹丝不动。他换了姿势,整个人趴在面团上,用自己的体重往下压,还是没压动。
“哥哥,它好硬。”
封辞柯把自己那块面团拿过来,用手掌根部用力按了几下,面团慢慢变软了。他把面团还给封辞醉,小家伙接过去,这次总算能压动了,但压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一块被踩过的泥巴。
谢絮初站在旁边,一直没动手。封辞醉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做?”
“我不会。”
封辞醉想了想,把自己面前那团已经揉得不成样子的面团分了一半给他:“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