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是倒着的。

玩家立刻弹起身。

她左右两边都躺着人。几张地铺被搬到一起，铺与铺之间相隔一小段距离，整齐排列成一行。玩家左边是度春令右边是一个背包，再右边是纪年，外圈两人是褚诸和肆元。这些人全部昏迷不醒，整个室内睁着眼的只有她和陆泽。

雨还在下。

陆泽正跪在靠近她床头的地方咳血，听见起身的动静，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视窗被糊了一层浑浊的色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玩家立刻去翻物品栏。

未知物质攻防兼备，但治疗领域目前几乎完全没有涉及。按理来说之前她可以做到用未知物质控制声带发声，那与治愈相关的技能应该也可以通过类似方式点出来。但她现在有关人体、医学的理论知识还非常局限，这种能力一想就知道需要以医学知识作为开技能的基础。

治疗师是非常重要的角色，除了她们，没有任何技术、任何药物能做到在顷刻间修复一个人的所有损伤，将奄奄一息之人从死亡边缘瞬间拉到完好无损。即使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舱也需要相对漫长的时间修复。

战斗系能在练习中像在实战里一样拼命，主动踏入生死之间寻求能力跃升的契机，正是建立在治疗师的坚实托底基础上。

对于玩家来说，药物是有的，但也与治疗师息息相关。云牧屿离开时在冷库给她留了两瓶血，一瓶已经使用完毕，只留空瓶在物品栏；还有一瓶被她当作收藏品，妥善放置在小木屋重金购置的保鲜柜里。

就算她这次带上了也无济于事，云牧屿的血只对她起治疗作用，用在别的NPC身上只是普通的血，没有任何作用。

物品栏除了绷带、普通外伤药，只有【溶入异能能量的某种热水】可以用来治疗。

陆泽看上去像是受了内伤，前两种显然应对不了这种状况，玩家取出储存了自己能量的怪物胃液，有些犯难。桑剪翳断腿，可以直接把复苏液往断口处倒，但这种东西，就算是内伤也肯定不能喝——

她清出一个小型箱子，把水灌进箱里，“你把脑袋埋进来泡一下吧，别死了。”

“咳、……没事，不用管。”陆泽拒绝了玩家的箱子，连着一起拒绝她递过去的绷带等物品，独自缓了会儿才恢复行动能力，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

他侧过身开始解衣服。玩家想到他刚才捂着心口的模样，跑到他身前直直地盯着看，被一只手指按到脑门上往后推。

“老实点。”

他从胸下利落地解出一条黑色绑带。绑带中心处好像曾经挂了一袋红色的粉尘，而今袋子破裂，血液般鲜红的粉尘流沙般流泻在胸腹，像是从心脏流出的血液。

“血液”堆积在他的腰腹处，被上衣和腰带共同束缚。他再一次把完全不老实的学生推走，烦躁地处理这堆碎尘。

玩家伸手接了一点，指尖摩挲碾压。粉尘很细，触感和面粉很像，但这东西给她一种“枯竭”的感受，玩家结合场景思索了一会儿，才猜测道：

“这是晶核？被彻底抽干了？你做了什么让它变成这样？”

晶核的枯竭一般表现为颜色的灰化，加之以核身碎裂，之后便是直接消散。它没有当场消失，说明还停留在前两步……陆泽怎么把它弄成这个样子的？

玩家扫了眼窗外的雨。

“你以为救你不需要代价？”陆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语速却非常快，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一样，“……别看外面的雨了，我没跟你们一样进幻境。”

“我体质特殊，和精神系能力几乎完全隔绝。”他道：“所以才不让你接这个任务，你被拖进幻境我进都进不去，万一在里面出事我根本没法反应。你在禁区出什么事了？”

“被怪物一巴掌扇到滚烫的胃液里，”考虑到面前之人的心理承受度，玩家草草略过，紧接着询问：“这么说，禁区外圈的鬼打墙是不是也对你无效，你岂不是一开始就能出去？”

“那里的限制是物质系和精神系的混合。不过那个时候我的确可以直接走。但你出不去，禁区在留你。”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将它们扭曲成小球，表情严肃：“刚刚我捞你出来的时候，那个限制一并被解除了。你现在的状态一点冲击都不能受，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我立刻送出禁区，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二是变成这个，”

他拿手上的小球晃了晃，“事情解决后我会把你放出来。放心，里面很安全，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事。”

“啊？？”

玩家被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所冲击，忍不住惊诧地后退两步。她检查了一下个人面板，状态标签只剩下【？？】一个，连自进入禁区就从未消失的【病弱】和【侵蚀】都没了，饱腹值、清洁度……所有的状态都变成了问号。

魔力值问号，试了一下用不出能力；生命值也问号……？

她有一瞬间想抽剑进入戒备状态，怀疑进池子后她还没死，只是陷入了更深的幻境，不然死亡回档怎么没有出现？不然她的个人状态怎么如此怪异？

但一想到陆泽说是他救了自己，而且变成了那样，玩家又觉得拿武器对着人家实在有点丧良心，最后只是存了档，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很不对劲，你说是你把我捞出来的……不会用了什么邪术吧？”

陆泽隐忍地吸了口气，缓慢吐出，太阳穴上的青筋轻微抽颤。

“你差点死了。”他道：“处于生死交界的时候，我扭曲了你的死亡，那颗晶核就是这么没的，我也受了很大的反噬。”

陆泽冷声道：“立刻决定，不然我替你选。”

雨声在一瞬间停止，像有一只手在音轨上直接剪切了雨这个图层，什么也没留下，周边一瞬间静下来，而后是逐渐混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