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清吧枯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色浓稠如墨,雨势依旧缠绵,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俞晓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映着她苍白落寞的脸。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名字 ——梁曼,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心底的挣扎与纠结,翻涌得比窗外的雨势还要汹涌。
她犹豫,她退缩,她满心惶恐。
她和梁曼,不过是初识的缘分。是救命之恩,是晚辈对长辈的亲近,是萍水相逢的暖意。她凭什么,把自己这般狼狈、这般脆弱、这般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女孩面前?
她怕被嫌弃,怕被说矫情,怕这份突兀的依赖,会打乱两人之间平和、克制的分寸。她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独自硬扛,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展露脆弱。
可翻遍通讯录,翻遍所有聊天记录,她绝望地发现,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地倾诉崩溃。
父母尚在休养,身体本就虚弱,她不敢让他们担心,不敢把这份痛苦转嫁到他们身上;朋友各有生活,忙着工作、忙着琐事,她不愿传递负能量,不愿让别人跟着自己难过;而何蕾…… 已经是陌路,再也不会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满心的委屈、无助、绝望,像潮水般将她层层裹挟,快要将她淹没。心口的空落与疼痛交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孤独感如影随形,压得她快要撑不住。
最终,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梁曼清澈、温和,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的声音:“喂?俞晓。”
简单三个字,像一束刺破浓黑夜色的微光,瞬间照亮了俞晓满世界的黑暗,也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的情绪瞬间决堤,压抑许久的哽咽不受控制地溢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脆弱得不堪一击:“梁曼……”
只一声带着哭腔、近乎破碎的呼唤,便足以让梁曼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瞬间紧绷起来。
此刻的梁曼,正坐在寝室书桌前,对着数位板修改商稿。指尖还停在细腻的画纸上,耳畔突然传来这声破碎的呼唤,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太熟悉俞晓的声音了,温柔、克制,哪怕难过,也很少这般失态。
这一声,带着极致的委屈、无助与崩溃,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的脆弱。
梁曼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这声哭腔占据,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 前世的俞晓,也是这般,在被何蕾抛弃后,独自崩溃、独自痛哭、独自熬过所有黑暗,无人问津,无人陪伴,最后一步步走向孤僻绝望。
心口瞬间翻涌着尖锐的心疼,还有一丝强烈的庆幸 —— 幸好,这一世,她在。
她不能再让俞晓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不能再让她重蹈前世的覆辙。
梁曼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沉稳、坚定,没有一丝慌乱,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哪?”
语气很轻,却藏着化不开的紧张与担忧,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
俞晓吸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在外面,在老巷的清吧…… 我和她分手了。”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梁曼心上。
她瞬间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