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僵了一瞬。
他能闻到陆衔身上的味道,不是湿木头了,是汗味混着泥土和一点点铁锈的气息。很淡,但让他这个密封的空间里无处可逃。
"松手。"池珉说。
陆衔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放开。那个动作很轻,轻到池珉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和陆衔拉开距离。蜡烛的光晃了一下,池珉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面前的石台上。
那个坛子。
他绕着石台走了半圈,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些贴在坛身上的黄纸。字迹虽然模糊,但有几个笔画还依稀可辨,池珉凑近了些,眯着眼辨认。
"封……"他念出第一个字。
"镇……"第二个。
第三个字被污渍完全覆盖,看不清了。
封镇。
池珉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他回头看向陆衔。陆衔站在洞口处,半个身子还留在外面,烛光从池珉手里照过去,在他脸上投下奇怪的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在这种光线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你爹……"池珉开口,嗓子有些干,"你确定他是病死的?"
陆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池珉。
那道目光落在池珉脸上的时候,池珉忽然觉得烛火暗了一瞬,不是真的暗了,是陆衔的瞳孔在收缩,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散漫变得锐利,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常。
"族里人这么说的。"陆衔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池珉盯着他看了很久。
密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蜡烛燃烧时芯子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那股甜腻的气味像是越来越浓了,裹着池珉的呼吸,让他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低下头,重新去看那个坛子。
红布封口。黑石压顶。黄纸封镇。
这不是一个骨灰坛。
骨灰坛不需要封镇。
池珉慢慢直起身,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到了陆衔的胸口,这回他没有躲开。不是不想躲,是腿有点软,那股甜腻的气味让他的脑袋开始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力气。
"出去。"他说,声音比预想中虚了很多。
陆衔的手再次扶上了他的后背,这回没有等他说"松手",就直接把他往外带。池珉被他半扶半拽地带出了密室,外面的空气虽然也带着霉味,但比起里面那种让人头晕的甜腻已经好了太多。
池珉扶着牌位架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等脑子里的嗡鸣声慢慢退去。
陆衔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手还搭在池珉的肩胛附近,没有碰到,但池珉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那个坛子里……"池珉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些,"不是骨灰。"
陆衔看着他。
"封镇用的东西,通常是用来关住什么的。"池珉说,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是保存,是囚禁。"
他抬起头,对上了陆衔的目光。
"你爹不是病死的。"他说,"他被关在那个坛子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院门口的方向传过来,夹杂着压低了的人声和金属碰撞的细响。
有人来了。
池珉和陆衔同时转向祠堂的门。
门缝外面,影影绰绰的火光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