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乐回到李家旧屋时，日头已经爬上了东边那片歪脖子槐树的树梢。

他推开门，屋里一股陈年稻草沤烂的霉味扑脸。窗户只开了半扇，热风灌进来也没什么用。他在矮桌前坐下来，从怀里把碎布包着的那撮陈旧血土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摊开。

分尸。封印。六年。方道士昨夜提供的信息量不小，但漏洞也不小。一个被村里请来除邪的外乡道士，对陆望六年前被杀的细节了如指掌，暗室的结构、封印的手法、怨灵破封后附身的对象，全说得出来。盛家乐用手指拨了拨桌上那撮暗褐色的土，要么方道士就是当年动手封印的人之一，要么他至少在场。

两个方向都得查。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靠北墙的木架上搁着几只缺口粗碗，角落堆着半捆发霉的麻绳和一把锈镰刀。李家搬走时留下的东西不多，但地面的痕迹骗不了人，他蹲到靠墙根的位置，那一小片颜色深于周围的泥土还在，干透之后渗进地面里，边缘洇出不规则的轮廓。盛家乐凑近了，一股淡到辨认不出的腥气从土缝里冒上来。

他用指甲又刮了一小撮，和之前取的那份分开包好，塞进另一只袖子里。两份土样，一份来自地面中央，一份来自墙根。如果送回去做比对，能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的血。

"李家旧屋，地面两处疑似旧血迹，已取样。"他压低声音对着视野右上角的直播面板说了一句，给观众做个记录。

弹幕立刻炸开。他扫了一眼，把透明度调低，推门走了出去。

日头正毒。盛家乐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南走，路过一户门前晒着咸菜的人家时放慢了脚步。院子里坐着个老妪在纳鞋底，旁边蹲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用树枝戳蚂蚁。

"大娘，讨碗水喝成吗？"盛家乐站在篱笆外面笑了笑。老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没停。"你就是住李家屋子那个？"

"是，借住几天，给大家添麻烦了。"他弯腰从院角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两口，蹲在院子边上，看着那个男孩把蚂蚁赶进树枝围成的圈里。"大娘，李家搬走之前，那屋子住的是什么人？"

老妪的手顿了一下。"李家老二一家子。"

"六年前搬走的？"

她咬断线头。"嗯。老二媳妇死了之后就搬的。"

"怎么死的？"

院子里的咸菜在日头下晒出一股酸烘烘的味道，苍蝇绕着菜坛子飞。老妪没看他，纳鞋底的速度快了一点。

"病死的。那年村里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夏天。保长说是疫病。"

"好几个？都是什么人？"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陆家的陆望也是那年没的。"

那个男孩把树枝一扔，跑到老妪身后揪住她的衣角，盯着盛家乐看，眼神有些怯。盛家乐对他笑了一下，站起来。"那年生疫病的事，保长后来怎么处理的？"

"烧了。死了的人，连人带衣裳，在村南头那块荒地烧的。"她的针扎进鞋底又拔出来。"你一个外乡人，打听这些做什么。"

"就是好奇，大娘别见怪。"盛家乐弯了弯腰，走出篱笆门。六年前，夏天，多人死亡，保长报了疫病，尸体全在村南荒地焚毁。他往西边陆宅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沿着土路走。

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方道士正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养神，左腿伸直搁在另一块石头上。盛家乐没打算绕路，径直走过去，在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来。

方道士睁开一只眼。"哟，借完柴火又出来遛弯了？"

"道长，"盛家乐双手搭在膝盖上，"六年前这村子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方道士的笑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