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动了。
他从怀里那个不起眼的旧香囊里捏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药片,指尖发着抖,脚下却踉跄着朝方道士扑了过去。
"陆家娘子这是,"方道士的桃木剑还举在半空,黑藤在他脚边蠕动缠绕。
话没说完,那片药已经被池珉借着这一扑的力道,连着自己被推搡的惯性,糊在了道士张开的嘴上。
盛家乐反应比谁都快。他一柴刀背拍开旁边伸手来拽池珉的王家老大,反手就掐住方道士的下颌,硬生生把那片东西往里送。
"吞下去。"
方道士瞪圆了眼,喉头一动,那片真实药水化成一线凉意滑进了肚子。
围过来的村民全愣在原地。土坡前的黑藤停止了扭动,像是操控它的心神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你给贫道灌了什么妖法!"方道士挣扎着,声音开始变得古怪。
真实药水。系统副本奖励里最不起眼的一片。喝下去的人,藏了六年的话也得吐出来。
池珉喘着气退开半步,苍白的脸绷得死紧,眼尾泛着红,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六年前那六个人,怎么死的。你说。"
方道士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疫病……是假的。"他额头沁出汗,像有一只手在往外掏他的舌头,"刘、方、王、张、李、赵。六姓当家,都是……都是那年抢了陆家老宅地契的人。"
保长刘大成的脸唰地白了。"闭嘴!你这疯道士,"
"是保长他爹领的头。"方道士眼珠通红,话却止不住,"陆望撞破了那桩事,被他们……被他们分了尸,埋进枣树下头。对外说他抛下夫郎跑了。"
盛家乐的手还压在道士肩上,眼睛却一直落在池珉身上。落在他汗湿贴颈的那缕黑发上,落在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落在他那双强撑着冷、底下全是慌的眼睛上。
真软。这样一个人,怎么就敢往刀口上扑。
"陆望死后不甘。"道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请了法,压了六年。今年压不住了。他要的祭……"
方道士的眼睛突然转向池珉。
"要的就是新过门的、干净的、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一个。"
风从土坡上刮下来,卷着草叶和一股旧铜锈味。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池珉后退了一步。
后颈那个圆形的烫伤,此刻跳着疼。
盛家乐一把将他护到身后,柴刀横过来,抵住了想上前的保长。"人证你们都听见了。"他扫过那一圈发怵的村民,声音压得低,"现在,让开路。"
保长刘大成的手在抖。他张了张嘴,六年前他爹埋进土里的那些东西,全被一个外乡人和一片妖药翻了出来。
方道士软倒在地,药效未过,还在断断续续地念。
远处,陆宅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被镇住的东西,挣开了封条。
池珉的手攥在盛家乐袖口上,五根手指收得死紧。他踉跄着往土坡方向挪,膝盖撞在路边凸起的石块上,痛感冲上来,他咬住后槽牙,没吭声。
"走。"他压着嗓子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瓦片,"快走,别磨蹭。"
盛家乐没废话。他反手扣住池珉的手腕,把人往前带,脚步又快又稳。池珉被拽得踉跄,薄衫下摆灌进风,后颈那块烫伤被风一刮,疼得他眼眶发酸,但他把脸别过去,不让盛家乐看见。
土坡就在前面,坡顶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草叶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翻过去就是村外了。一片荒田,再远处是官道。
池珉的腿在发软。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步都在往下坠,膝盖发酸,小腿像灌了铅水,脚底踩在泥地上一滑一滑的。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
"你能跑吗?"盛家乐偏头看他,额角全是汗,眼底的戒备还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