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在B栋三楼。池珉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先闻到纸和墨水的气味，以及某种更淡更冷的东西，像皂角和干净的衣料混合在一起，属于一个不需要香水来宣示存在的人。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靠窗一整面落地书架，文件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本追溯到十二年前。办公桌是深色红木，桌面只有一杯水和一叠合好的文件。

神代蓮抬起头，目光从池珉微乱的刘海扫到歪了一点的领带结，最后落在外套偏宽的肩线上。

"迟了两分钟。"

池珉走到桌前。"早上好，会长。"

他靠进椅背打量池珉。深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偏冷，目光一点一点的扫过他。

"领带歪了。"他伸出手。

池珉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但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领带结。

"站好。"

神代蓮替他把领带拉正。离得很近，近到池珉能闻到对面身上的木质香，近到能看见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指尖在收紧领结的瞬间蹭过他领口下方的皮肤，冰凉地擦过锁骨边缘。

他松手，把清单递过来。"九点之前整理完上周的会议记录。十点跟我巡视北教学楼。下午有个转学生来注册，你负责带他走流程。"

池珉乖乖点点头，接过清单。北教学楼三个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C栋。水野遥从那里跳下去的地方。

"好。"

神代蓮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雾比早些时候更浓，整座山像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吞咽，从山脚向上蔓延。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白色中时隐时现，像浸在牛奶里的积木。

"最近学校里不太对劲。"神代蓮背对着池珉，"有几个学生旷课，同时消失了五个。教务处说家长接走了，但请假记录只有两份有签名。"

神代蓮转过身。"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池珉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没注意到。"

神代蓮看了他几秒，也不知道信没信，只点点头。"去整理会议记录吧。旁边小会议室，资料在柜子里。"

池珉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池珉。晚上十点以后别在走廊里乱走。"

第一条校规。十点以后。走廊。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会议室在隔壁。池珉反手带上门，趴在桌上吐了一口气。

他在意识空间里喊了一声699。

“在呢～怎么啦？”

“神代蓮知道校规。”

“嗯？你确定？”699清醒了些，“他也收到纸条了？”

“他说'十点以后别在走廊乱走'。那就是第一条。不可能是巧合。”

“也有可能是普通的关心呢？毕竟你是他的跟班嘛～”

他没说话。

“算了先别想了，”699说，“你还有会议记录要整理呢。九点之前。快干活～”

池珉从文件柜里搬出一摞文件夹开始整理。大部分是日常事务，社团预算、校庆筹备、宿舍违规处分。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排排白色条纹，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他的手停在第三份记录上。

会议记录：第23周。议题四：C栋北教学楼天台管控。决议：即日起天台通道上锁，钥匙由学生会保管。

然后是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和前面完全不同，像是有人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一行话塞进了一份不会再有人翻看的文件里。

会议记录：第23周 ── 议题四

C栋北教学楼天台管控

决议：即日起天台通道上锁。钥匙由学生会保管。

备注（手写）：

门锁已更换三次。第三次更换后，设施科报告原锁未发现损坏。

门锁更换了三次。原锁没有损坏。

没有人撬锁。但锁反复被打开。

第四条校规：C栋教学楼天台的门是锁着的。如果你发现它开着，不要上去。

池珉把那份文件合上，脊背发凉。

门被敲了两下。

池珉快速把那份会议记录塞回文件夹底部。"……在。"

门推开了。进来的人个子很高，棕色短发剪得利落，右眉尾一道旧伤疤。运动外套敞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