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池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跳还在加速，后颈的法阵标记隐隐发烫，掌心全是汗。

“小珉，”699小心翼翼地出声，“你还好吗？”

“不好，”池珉在心里说，“这个会长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第八条校规，消失的学生，还有水野遥。他全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问你？”

“因为他在测试我。”

699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是伪人吗？”

池珉闭上眼睛。刚才在办公室里，神代蓮的瞳孔离他那么近，近到可以看清虹膜上每一道纹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灰白色的薄膜，没有任何异常。

“不确定，”他说，“但他不简单。”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八点十五分。距离十点的巡视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距离零时的直播还有将近十六个小时。

他重新走进隔壁的小会议室，把门关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裤子口袋里那块巧克力饼干的锡纸在布料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池珉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块进口的比利时黑巧克力夹心饼干，包装精致，锡纸上印着金色的花体字。在鶴見学院的小卖部里大概要卖到三四百日元，对一个体育特招生来说不算便宜。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开来，苦的，然后是甜的。池珉嚼了嚼，耳尖又红了。

“好吃吗？”699凑上来问。

池珉没回答。他安静地吃完了整块饼干，用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指上的巧克力粉末，把锡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窗外的雾终于散了。阳光穿过百叶窗照在小会议室的桌面上，把昨天没有整理完的文件照得纤毫毕现。某个地方有钟在响，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钟声从学院主楼的方向传来，一下，两下，三下。三下。三点钟是不对的，现在明明是早上八点。

池珉抬头看向窗外。钟声停了。

699也听到了。“那个钟……小珉，学校的钟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响吧？”

“不应该。”池珉说。

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主楼钟塔的轮廓在阳光中清晰可见，尖顶上的铜质风向标在微风中缓慢转动。钟面是罗马数字的，时针和分针都指向正确的位置——八点一刻。

但刚才那三声钟响，不是八点一刻该有的声音。

“记一下，”池珉在心里对699说，“异常钟声，三响，早上八点十五分左右。可能和校规有关，也可能只是机械故障。”

“记好了！”699认真地回答。

池珉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了还没整理完的文件。他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目前已知的信息：第八校规与监控系统有关。零时直播。被拍到正脸就会进入候选名单。连续三天被标记就会变成伪人。已经有不明数量的学生被替换。水野遥是怨灵的核心。神代蓮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日向修一的眼神有问题。陆明澈是二次通关的老手玩家。宫崎礼司是三次通关的伪装新手。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自己面对的局面比上个副本还要复杂。上个副本至少敌人是明确的。而在这里，敌人可以是任何人。坐在你旁边上课的同学，替你整理领带的会长，走廊里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

任何人都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从他的后脑勺一直滑到了尾椎。

“699，”他在心里说，“帮我调一下这个副本的监控分布图。全校的监控摄像头位置，能查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