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澈冷笑了一声。
“他在恐吓你。或者说,他在享受看着你在恐惧中挣扎,最后不得不向他求救的过程。”陆明澈猛地直起身,逼近了两步,极强的男性荷尔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瞬间笼罩了池珉。
他低下头,那种凶狠的目光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以后离他远点。这学校里的高层正常人。今天如果不是我刚好在,你以为那扇破门挡得住外面那只怪物?还是你指望那个把你当藏品的疯子来救你?”
池珉被他逼得后背完全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无路可退。陆明澈的语气太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但那种怒火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差点失去他的那种失控感。
“我没有指望他。”池珉垂下眼睛,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我只是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技巧,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在214室的黑暗里,他听到门外陆明澈惨叫时那种真切的绝望,远比面对怪物时更甚。
陆明澈僵住了。
那股萦绕在他周身、要化为实质的暴戾气息,被这软乎乎的半句话瞬间戳破了一个大洞。
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视线落在池珉因为刚才的奔逃而歪斜的领口上,那里露出一大片细白脆弱的皮肤,因为沾染了夜风的寒气而微微泛着红。
“操。”陆明澈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猛地移开视线。
他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就被汗水浸透、又沾染了各种污迹的运动背心,光裸着上身,粗鲁地将衣服裹在了池珉发抖的肩膀上。
“穿上。别在这种时候生病,我没空伺候你。”他的语气依然很硬,但手下的动作却刻意放轻了,生怕那常年打拳留下的粗糙茧子刮红了那层娇贵的皮肉。
池珉乖乖地裹紧了那件衣服。上面全是陆明澈的味道,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洗浴香波味,奇迹般地压制住了残留在他鼻尖的防腐液恶臭。
“我们现在去哪?”池珉看着紧闭的铁门,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天台不能去。”陆明澈走到铁门边,透过门缝上的小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那个流程表上不是加了什么‘追悼仪式’吗?鬼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去C栋。”
“教学楼?”
“对。晚上的宿舍楼已经彻底沦陷成清理场了,神代蓮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说明A栋已经没有活人能管他了。教学楼相对空旷,教室多,只要避开巡逻视线,撑到天亮不是问题。”
陆明澈转过身,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从307室带出来的纸条残角。
“而且,我们需要搞清楚红色粉笔和那朵白菊花的真正含义。水野遥的坠亡,绝对不是意外。”
池珉想起自己在抽屉里发现的、那根散发着异味的黑色铁芯铜钉。他没有告诉陆明澈,今晚二楼的塌陷,有一半原因可能是那根跨副本的邪物引来了更高阶怪物的共鸣。有些底牌,在这个一切都无法确定真假的恐怖世界里,连唯一的盟友也不能轻易交底。
两人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往下走。
雨夜的校园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着。他们沿着连接A栋和C栋的长长天桥快速穿行。狂风夹杂着雨水斜打在玻璃走廊上,那些贴在玻璃上的社团招新海报被雨水泡得发软,边缘翻卷起来。
池珉路过那张狸猫海报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白天还只是闭上嘴的狸猫图案,此刻在黑暗中,那双用劣质油墨印上去的眼睛,竟然流下了两行暗红色的血泪。
他猛地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C栋教学楼到了。
这里的死寂与宿舍楼那种黏稠的恐怖不同,它是一种空旷的、带有回音的荒凉感。一楼的大厅里没有点灯,只有外面的路灯光勉强照出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陆明澈带着他径直上到了三楼。
“进304。”陆明澈压低声音说。
304教室的门没有锁。这间白天刚被彻底清理过、换了新粉笔的教室,此刻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漂白水味。
陆明澈关上门,用教室后排的几张废弃课桌抵住了门板。他做完这一切,才在一张课桌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雨声在窗外连绵不绝。
这间教室的黑板干干净净,没有刻痕,没有红色涂鸦。干净得让人心底发慌。
池珉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耗尽了。他把脸埋在陆明澈那宽大的背心领口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睡一会。”陆明澈看着他这幅可怜样,心底那股被压抑的躁动又开始不安分地乱窜。他走到池珉旁边,直接半蹲下来,视线与池珉平齐。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腹惩罚性地捏了捏池珉那冻得发白的耳垂。
“我守着,天亮叫你。”
池珉摇了摇头。
“我不困。”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他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黑板。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时间流逝得极慢。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凌晨三点,也可能是四点。
寂静的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人用指甲在粗糙的墙壁上缓慢地划过。
陆明澈瞬间从假寐中惊醒,他如同猎豹般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手里的金属水管重新握紧,目光死死盯住教室那扇带有玻璃条的木门。
那沙沙声一路划过走廊,最终,停在了304教室的门外。
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门底缝隙下,慢慢渗进来一缕细微的白色粉末。
池珉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恐。
他认得那东西。那是被碾碎的粉笔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含混不清、仿佛含着满嘴血沫的嘟哝声。
“为什么……擦掉我的字……”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整间教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原本干干净净的黑板上,那些被漂白水洗去的刻痕,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一条一条地重新浮现出来。而在那些错乱的刻痕中央,几个刺眼的鲜红色大字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自动书写成型:
【不要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