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眺望京城的方向,低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有空吗?”孙医师转而问,“我想进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材。”
从京城到关中,路上除了给病人用掉的药材,还有些药材在运输途中损坏。
昨天阮筠亲眼看着孙医师和军中其他医师商量补充药材一事,她拒绝:“师父,对不起,我不想进城。”
“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孙医师轻拍她的肩膀,“一路上你也辛苦了,瞧瞧,人都晒黑了,不想进城就在军营好好休息。”
孙医师和另外两名医师坐上驴车,在士兵的护卫下前往县城。
阮筠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今日看诊结束得早,她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在军医营帐附近漫步。
她戴着证明军医身份的腰牌,遇到的士兵民夫个个都对她很尊敬,还有火头军的士兵塞了一大把杏子给她。
“阮大夫,这是我们几个在外面摘的杏子,一点都不酸,你拿几个回去尝尝,顺便给孙大夫也尝尝。”
说是几个,塞进她手里的却是一个大布袋,沉甸甸的。
“哎,不要这么多,你们自己留点吃……”
不等她说完拒绝的话,几名士兵脚底抹油地溜没影了。
阮筠提着布袋往回走,路上遇见其他医师,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些杏子送给对方,不忘说是火头军士兵摘来送给医师们的。
中军营帐那边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阮筠正给对面医官拿杏子,转头看了一眼,问:“好像是有些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镐京府派人来犒军。”旁边斜插进来一道声音,中年男人爽朗大笑,“阮大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拿两颗杏子?”
是袁仁敬。
阮筠认得他,当年傅戎特意带她去见过他,那时他还是校尉。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军营见到袁仁敬,可他什么都没问,全然不好奇为什么曾经失踪不见的人再一次出现。
“自然可以。”阮筠另取了几枚杏子,“镐京府的人来了,您不用去陪同吗?”
“有别的将领在,我最烦这些事情,不想掺和。”袁仁敬一口咬掉一颗杏子,意有所指,“阮大夫,这次犒军是知府夫人提出来的,所以特意叫了镐京府治下的几个县令夫人随行,而今我们在下邽地界,下邽县的县令夫人和县丞夫人也在。”
一口气说完重点,袁仁敬立即补充:“县令夫人叫崔县丞的夫人随行是临时起意,将军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上派人回来通知我,叫我告诉你。”
“嗯,我知道了。”阮筠利落地系好布袋,“我还有事,失陪了。”
“阮大夫,她们一定会来军医营帐,但中军营帐涉及机密,她们不能去。”袁仁敬来找她之前便想好了借口,“阮大夫,我左腿以前受过伤,这几天不大舒服,辛苦您帮忙看看。”
袁仁敬领着她从僻静小路走,避开人群。
到了中军营帐,阮筠看清袁仁敬向门口亲卫出示的令牌,肯定道:“这里不是你的营帐。”
“当然不可能带你去我的营帐,不然将军一刀砍死我。”袁仁敬笑着解释,“将军住在这里。”
阮筠环顾一圈。
正中间摆着书案,上面放着一沓文书,下方左右摆着一列椅子,大概是其他将领来见傅戎时坐的。
右边挂着一幅舆图,左边则是两个架子,装满了书和卷轴。
阮筠默默收回目光,“我来这里不合适。”
“没关系,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来给将军看诊。”
她抬头,“袁参将,你刚才不是说让我给你看诊吗?”
“咳咳。”袁仁敬把令牌给她,“我想起来有几份军务没处理,阮大夫,你累的话就去里面休息。”
话音刚落,门口布帘卷起一阵风,袁仁敬消失不见。
阮筠握紧令牌,越过上首书案的诸多文书,掀开布帘,走进里侧。
里面布置简单,只一张长榻,榻边一张小案几,上面放着两本兵书,再无其他。
她找不到坐的地方,犹豫着坐在榻尾。
这里是傅戎的营帐,确实很安静,大概是知道他今天进城了,没人送文书军情进来。
阮筠屈起双膝,下巴靠在膝盖上,闭眼倾听帐外的声响。
同样安静,确实如袁仁敬所讲,知府夫人一行不能到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阮筠听见营外的士兵喊了一声“将军”,随后是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她立即起身。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不动,又起得太急,她眼前一黑,左右晃了两下,腰背被人稳稳托住。
“阿筠,你哪里不舒服?”傅戎急切问,“我让人去叫孙医师!”
“我没事,一下子起得太急了,缓缓就好。”阮筠按住他的手臂,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傅戎注意到她的目光,解开油纸包,露出圆润饱满的饼点,“我去买的水晶饼,尝尝。”
阮筠没动,反而问:“小妹她们回去了吗?”
“还没有,应该还要半个时辰。”傅戎拿起一块水晶饼,“阿筠……”
“将军。”外面士兵朗声禀道,“下邽县县丞夫人阮氏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