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太垂下来的极近慈悲,却又闪着女仆有些看不懂地目光中。
女仆喃喃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这样呢?”
无论是这个世界为何会如此荒诞,人与人之间的生存线是这样的残次不平,只要跌入那条线外,自己的生命就挂钩在他人的手中。
又或是面前的太太,明明知道她是假冒大小姐的,却又给她提供远超“女仆”这个身份的房间与饮食。
太太微微笑了起来,在林月棠的瞳孔中,在扩散的光影里,她就好像是林月棠的翻版。
那只抚摸在林月棠唇上的手缓缓地移开,那嫣红的嘴唇被按压过,此时又顺着女人移开的手而慢慢地复原。
印在唇上的触感慢慢被移开,那抹温暖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太太在她眼前站了起来,身后的垂落再地上的珠光被她的身影挡住,昏黄的光影也被她的身体挡住半边。
女仆仰起头,重重的光影下,她看不清太太的脸。
脑海里映出陈鹭的面庞。
那个女人的身影深深刻进林月棠的脑海里了。
与此同时演绎着剧情的她,似乎和剧里的女仆想法重合了。
此时此刻的她,又在想什么?
陈鹭、或是太太。
不知不觉间,陈鹭要比事业还更容易联想到了。
这是一个征兆。
征兆背后代表着什么?
林月棠没有看清。
面前的剧情还在上演,一颦一笑似乎要和林月棠的内心重合了。
眼前的太太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面前,刚刚按压在唇上的力道却似没有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散开。
女仆垂下眼,伸手抚摸住自己刚刚被太太触摸过的地方。
淡淡的触感,试着如太太那样轻轻地在自己的嘴唇施加力。
……只可惜,什么感慨都没有。
大病初愈的身体在柔和的光下,对上镜中的自己,越显得脆弱不堪。
盯得久了,那楚楚可怜的貌相里,还能从眼底勾出一丝不舍。
仿佛在叹息太太在自己面前停留的那么久,沉浸后,却又觉得时间太短。
她的身体不自知的屈起,手碰到自己的脸颊上,定定地看着远处落地镜中的她。
镜中的自己眼尾还带着点红,眼睛也有点酸痛。整个人被床铺与被单的颜色包围,那唇点着红,轻轻地抿着。
似乎长久地与外人对视,叫谁都架不住这样动人的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太太,是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那为什么又毫无无留念地离去呢。
翻身下床,这间房间是太太给她准备的。出发前太太交代给她地信件被她放在了这里。
纸页窸窣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女仆垂下眼,碎发从耳后落到脸旁,昏黄的光线将信纸边缘渡出亮色的轮廓。
信件上的每个字每句话她都记得,也都熟悉。随着一张张纸页翻过,陌生的信封出现在女仆的面前。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心中茫然不安徘徊在心头,太太最后那意味深长地笑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女仆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无措,将其他纸页放下,拆开那封并没有密封很死的信封。
里边的信页随着拆封露出一角。
信头是太太的大名。
“……”
女仆眨了下眼,呼吸停顿。
信封上是那封大小姐交代给她婚书的答复。
这个世纪的婚礼只需要两人在信上签字,盖上两边家族的印章就可以了。
突如起来的身份认可让她本就混乱的脑袋更加找不到边际。
所以太太是喜欢她的吗?可现在的抽离,又是因为什么。
自己那若有若无的示弱,还是,她只需要一个臣服于自己的对象?
林月棠从信封上抬起头,清楚地知道此时是在演戏。
可这样的剧目演绎起来,却好像在某个时刻袒露了OBD选这个剧组的用意。
那个女人一直知道吗?还是早就预测出来了?
敞亮地光线从头浇到底,让她整个人身上都冰冰凉。
就好像身份真正的在现实中对换,戏里戏外自己所接受的事情,都是一个样。
无论如何,都摆不脱被控制、被注视的境地。
即便自己再怎么努力地挣扎……
就和女仆一样,落入每个人的手中把玩观赏,从来没有一刻是真正属于自己。
远处的人群乌泱泱一遍,那是候场的人员。
林月棠在镜头里眨了下眼,多年来,她对每个人看向她的视线都非常敏感,每个人看她的用意不同,给她带来的感受就不同。
浑身冰凉。
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林月棠放下手中的信,如剧中女仆做的那样,面无表情地将信封放回到抽屉里。
周边腾腾白雾般的空气团团包裹住她。
透过炽白的光线,林月棠对上了台下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是陈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