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中秋,凤凰山上客如云来,皆是前往太阴宫进香祈福的香客,颜舜华也是如此。
只是,上山时的悠闲雀跃,此刻却化作了惊惧狼狈。
“诶呦!”
山林间乱枝无序,凤凰山上又尽是盘根错节的古树。一时不察,颜舜华不慎绊住了暴露在外的树根,狠狠地跌在地上。
膝盖、掌心,皆是火辣辣的痛,双腿早已因为奔跑酸软无力,急促的呼吸也令胸腔内刺痛,呼吸间仿佛都能感受到喉间的血腥味。
但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娇娘!快起来!”
颜舜华眼眶含泪,早已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随着手臂上的力道爬起来。
见她两只手心都是血,谢晏如低声惊呼,虽心痛女儿身上的伤,却也只能咬着牙带着她往前跑。
颜舜华也明白此刻正是生死一线的时候,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泪水,便忍痛发足狂奔。
目之所及尽是遮天蔽日的古树,林间落叶层层,黄昏的阳光越来越暗,愈往深处,便越发寂静,不见人声。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颜舜华只能听到自己与母亲奔忙的呼吸,那样急促,那样沉重。
身后紧追而来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越发让人惊恐,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她的心头,带着死亡的威胁。
只是,两个弱质女流终究比不过身强力壮的山匪,很快的,她们便被逼上了绝路。
“是悬崖!”
颜舜华低呼,她们面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而身后是狞笑着追来的山匪。
“跑啊!”
“再跑啊!”
“他娘的!这俩娘们儿还挺能跑的!”
“哈哈哈哈!识相的就乖乖过来,也免得大爷们动手!”
母女二人皆是脸色发白,依偎着一步步后退。
她们退一步,那些山匪便逼近一步,直到二人站在崖边。
颜舜华面色苍白,她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臂,瞪大了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匪徒。
“娇娘。”
谢晏如悲戚道,“想不到,你我二人今日会命丧于此。”
此时此刻,她心底又燃起了那湮灭已久的悲伤与恨,她望着小女儿尚且稚嫩的面孔,不由悲从中来。
“都是娘害了你……”
“阿娘。”
颜舜华虽面色发白,但眼中却带着一股倔强与决绝。
“今日我们母女俩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受这些恶贼的欺辱!”
少女身姿纵然羸弱,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傲然之气。
为首的山匪看着她,眼底越发暗沉,染血的刀刃微微转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砍向她们的脖颈。
“就这么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山匪中有人这样低声嘟囔着,但那一双双眼眸中却是遮掩不住的杀意。
在长刀砍来之际,颜舜华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
凌空跃下之时,谢晏如不由看向女儿,眼中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母女二人的身影迅速被雾气吞没,山匪们皆是一愣,都没料到她们竟会跳下去。
“大哥,怎么办?”
为首的男子直直盯着崖下,冷声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山匪们话音刚落,只觉余光中银光一闪,紧接着脖颈一痛,竟纷纷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颜舜华本已做了必死的准备,迅速擦肩而过的山风也带着死亡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颤抖。
但比死亡更先一步追来的,是一双熟悉而有力的臂弯。
风声呼啸而过,裹挟着母女俩稳稳落地。
颜舜华睁开眼睛,果然见到了男子熟悉的面容。
“叶叔叔!”
见她们母女二人平安无事,叶惊秋才终于觉得自己的那颗心脏又恢复了跳动。
“惊秋。”
谢晏如也是放松一笑,她还想说些什么,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娘!”
“晏如!”
二人皆是大惊失色,叶惊秋及时接住她,见她气息奄奄面如金纸,这才觉察不对。
又见她右臂赫然一道刀伤,忙撕开那伤处衣袖,果然见刀口青紫发乌。
颜舜华也是一惊,见叶惊秋迅速点中母亲肩头穴道,又喂她服下解毒丹。
按理说谢晏如当平安无事,可叶惊秋脸上却无丝毫放松之情,颜舜华不由心头一紧。
“怎么?解不了吗?”
叶惊秋一言不发地托起谢晏如后心,看他凝神为母亲逼毒,颜舜华只能压下心中恐慌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谢晏如猛然吐出一口黑血,竟没了气息。
颜舜华一呆,怔然地望着母亲,又愣愣看向脸色难看的叶惊秋。
“叶,叶叔叔,阿娘,阿娘她……”
“别怕。”
叶惊秋微微一笑,“她暂时无碍了。”
“可。”
颜舜华忙又探了探母亲脉搏,果然微微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来,我们先回家。”
叶惊秋柔声道,他看着苍白羸弱的少女,尽力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