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盯着标题看了两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点开邮件正文。既没有删除消息,也没有标记已读。片刻后锁屏,将手机放在桌面,转身继续整理实验台。
动作依旧稳当,手臂没有丝毫颤抖,只是速度比平日里慢了一些。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悄悄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短短一行文字,像一根纤细的银针,扎进一道潜藏许久的裂缝。
没有尖锐的痛感,只有挥之不去的闷痒,不断提醒他,他与简承聿之间,还藏着大量未曾揭开的秘密。
这段日子,他主动向简承聿靠近,一点点拼凑对方模糊的轮廓。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自己看见的或许只是冰山浮在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是厚重幽深、无从窥探的阴影。总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东西,但他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查。
他迫切想要探寻真相,弄明白所有潜藏的风险与代价。可心底又生出重重顾虑。一旦开口追问,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再也回不到如今彼此试探、留有余地的状态。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缠绕,沈予安安静收拾好实验仪器,离开了实验室。黄昏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道路两旁路灯次第亮起。
简承聿回到云栖公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比往常晚了将近一小时。推开玄关大门,感应灯亮起暖融融的光。沈予安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翻阅书本,就安静坐着,说不清是等候他归家,还是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
简承聿换下鞋子,走到沙发另一侧落座。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隐约的呼吸声。茶几上白天倒好的温水早已凉透,玻璃杯外壁凝满细密水珠,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木面上拖出一道道蜿蜒水痕。
长久的沉默漫开,空气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简承聿率先打破沉寂。
“公司临时遇上状况,回来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实验室需要的试剂,供货渠道出了问题。”
沈予安没有追问事态轻重,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简单一个应答,藏着千丝万缕的情绪。他隐约察觉到暗流涌动,却选择暂时压住心底的疑惑。那封没有点开的邮件如同一封密封的信,他害怕拆开之后,里面的内容,会推翻自己当下所有的认知。
简承聿静静等待,心底隐隐期待沈予安继续追问后续。他并不知道,那封陌生邮件早已在沈予安心里掀起波澜,无数疑问反复翻涌。
裂痕没有横亘在两人中间,而是扎根在沈予安的内心。一边是不断滋生的好奇与疑虑,一边是不愿打破现状的犹豫。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他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袒露心事,只能任由沉甸甸的疑问积压在心间。沈予安望着简承聿,就这样望着,眼里却藏着想靠近而又不知道怎样靠近,或者说是否应该靠近。随后目光又落在他隆起的腹部,心底又荡起别样的涟漪。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先去做饭。”随后又补了一句“嗯…你今天想吃点什么。”晚餐时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坐在餐桌的两端,各自默默地吃着。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城市灯火连绵成片。简承聿走进书房。他再次取出那份供货商函件,借着台灯光线浏览一遍,没有收回抽屉,随手摆在书桌边角。纸张一角探出光圈,像是刻意留下的一处记号。
沈予安途经书房门口,一眼瞥见桌面上的文件。他在门外驻足片刻,静静往里面望了望,终究没有推门进去询问,转身慢慢走回客房。
今夜,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虚掩客房房门。书房透过门缝漏出的光线窄了大半,细碎微光落在床尾。沈予安平躺下来,后背朝向光源,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
他在等待一个答案,可又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直面真相的准备。那枚悬在桌边的硬币依旧没有翻转,边缘被反复摩挲,残留着温热的痕迹。裂缝已然清晰显现,他站在岔路口,迟疑着要不要顺着缝隙继续探寻下去。
书房之内,简承聿独坐至深夜。脑海不断浮现傍晚客厅里沈予安平淡的神情,又想起论坛之中,二人隔着屏幕的交流。微光横在两人之间,看上去温暖柔软,却又像一层单薄的阻隔。
墙的两侧,各自藏着难以尽数诉说的秘密。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候,等候某一刻,有人愿意主动伸手,推开这一道横在彼此之间的隔阂。简承聿只是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说道:“有些事情该提前了,有些事情该说吗?”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要和谁说。
万般心绪无处安放,他重重向后倚向椅背,身体沉落的刹那,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另一只手缓缓覆住双眼,在寂静里独自思索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