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简承聿率先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不用,差不多收拾好了。”沈予安站起身,将行李箱竖直靠在墙边,缓步走到简承聿面前,伸手接过水杯,仰头饮下几口温水,再将杯子交还回去。
狭小的卧室门口,两人相对而立,一时之间陷入沉默。万千心思各自深埋心底,一如生辰那日堵在喉头的话语,始终寻不到诉说的时机。远处客厅传来慕慕自娱自乐咿咿呀呀的声响,隔着长长的走廊传过来,化作一层轻柔的背景音,填满两人之间空旷的间隙。
“你什么时候动身?”简承聿率先打破沉寂。
“后天一早。”
“几点?”
“七点。”
“我送你。”
沈予安稍稍一顿,轻声应下:“好。”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没有更多追问。沈予安转身走向客厅,在慕慕身边坐下,陪着孩子搭建积木。简承聿依旧停留在卧室门口,手中握着那只玻璃杯,目光落在沈予安的背影上。
沈予安坐着搭积木的时候,肩线相较往日松弛些许,不再时刻紧绷,但指尖拿起积木的间隙,总会短暂停顿,思绪明显飘向别处。简承聿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向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书房内光线偏暗,他开启电脑,指尖快速操作,顺着沈予安转发的邮件溯源,锁定邮件原始发件地址,截图保存,归入专门存放泛亚相关证据的加密文件夹。页面静置许久,他没有继续浏览任何文件,关掉显示器,独自坐在黑暗里。抽屉深处,那支深灰色录音笔静静静置,与无数等待浮出水面的证据存放在一处。
城市的微光透过窗户缝隙流淌进书房,落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影。简承聿心里了然,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差旅,正是陆唯优手下泛亚势力一手推动的布局。他们正在一点点分割空间,切断沈予安安稳往返实验室与家的路线,试探所有人的底线,织起一张巨大的围猎网。
风穿过狭长走廊,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掀起,又缓缓落回原处。周遭安静无声,他独自静坐良久,脑海不断推演后续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故,默默在心底完善一套又一套应急方案。
他不能贸然打乱沈予安的行程,一旦行动过激,极有可能将沈予安直接推向风暴中心。可放任沈予安孤身前往外地,潜藏的风险同样难以预估。进退两难的拉扯盘旋在心底,无人诉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予安哄好慕慕,将孩子送入婴儿房休息,途经书房门外。他顿住脚步,看向紧闭的书房门板,迟疑片刻,最终没有抬手敲门,径直走向客房。
两个人同在一间屋檐下,明明距离很近,中间却隔着一层难以轻易跨越的薄纱。彼此都察觉到暗流汹涌,清楚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却都默契选择不戳破眼下表面的平静。很多话盘旋在喉头,最终都被各自压了下去。
两天转瞬即逝。出发前一日傍晚,天边铺开一层浓郁橘红的落日霞光。简承聿抱着慕慕站在阳台落地窗前,静静眺望远方天际线。城市楼宇林立,零星灯火次第亮起。
玄关传来开门动静,沈予安提前从实验室归来。他换好鞋子,缓步走到父子二人身后,安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
慕慕最先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眼睛一亮:“爹爹!”
简承聿随之转头,目光和沈予安在空中相撞。
三个人并肩站在同一扇落地窗之前,眺望渐渐沉落的落日。没有人开口交谈,三道影子被暮光拉长,在地板上慢慢靠拢,边缘轻轻交叠在一起。短暂又难得的平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转瞬即逝的黄昏。
沈予安望着眼前的景色,心底思绪翻涌。他清楚这趟旅程暗藏陷阱,可他无从逃避。他侧眸看向身侧的简承聿,男人侧脸浸在暖橙色霞光里,神情沉静无波,让人无法看透他心底盘算。
简承聿同样侧目望向沈予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早已布下人手,沿途暗中跟进守护,却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防。泛亚行事阴狠,为了夺取Asclepius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不惜动用一切手段。
慕慕浑然不觉成年人之间沉重的暗流,伸出小手,指着远处天边的云霞,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孩童天马行空的想法。
霞光缓缓消退,暮色一点点吞噬天际。属于云栖公寓短暂的安宁,正在一点点消散。远方的棋局已经铺开,围猎的序幕,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