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居家约定,此刻重得压人。简承聿握着门把手,指节慢慢收紧,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好。”
门被拉开,清晨凛冽的晨光涌进来扑在脸上。他站在门槛上,没有立刻迈步出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惦记慕慕,愧疚,还有藏了太久的喜欢,到最后全部咽回去,只留下一句。
“慕慕醒了。”
他始终没有回头,抬步走出门外。门板合拢,那道晨光顺着门缝缩成细线,最后彻底消失。
玄关只剩下壁灯暖黄的光。沈予安站在原地,心跳比平时快上不少。不安找不到确切源头,或许是那件陌生的厚外套,或许是系鞋带时多出的停顿,或许是门口那一拍短暂的驻足。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反常,叠在一起,却沉甸甸悬在心口。
他站了很久,直到婴儿房传来慕慕清脆的喊声,“爸爸”,才抬脚走过去。
上午,简承聿先到公司。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外,初冬的日光淡淡铺落,北京城车流往复,外人看不出半分风雨将至的痕迹。他开两场简短会议,处理完手上遗留的工作,签完待办文件,把桌面收拾干净。电脑内几份加密备份,全部导出转移到U盘,塞进外套内袋。
U盘里面存着泛亚篡改实验记录、开展违规项目的全部证据,是他要拼死护住的东西。做完这一切,他将办公室钥匙平放在桌面上,没有锁进抽屉。万一计划出现纰漏,老顾可以直接进来接手余下资料。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了片刻。楼下车流纵横,楼宇层层叠叠,远处工地塔吊静静立着。他把这片烟火景象看在眼里,而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车子没有直接驶向城郊实验楼,先开往简家老宅。老院子院墙高大,院内老槐树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天空,地面铺一层干枯褐色落叶。这里有母亲在世时的暖意,也埋藏着蓝光事件刻下的伤疤。
冷风刮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简承聿走到槐树底下蹲下,伸手抚过树根旁复原的土层。这里埋着一份实体加密备份,就算所有电子文档尽数损毁,这份物证依旧可以留存。指尖轻轻按压泥土,确认土层和周边融为一体,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站起身,转身离开老宅。
车辆一路向城郊行驶,城市建筑慢慢向后退,高楼渐渐稀疏,路边树木愈发萧瑟。车厢里安安静静,车载空调送出暖风。简承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预案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撤退路线,应急信号,方医生的待命点位。可七岁那一场事故的碎片,不受控制反复闯进来。他原以为伤口早已愈合,临近相似的处境,才明白那些记忆依旧鲜活锋利。
下午两点,车子抵达城郊独立实验楼。建筑孤零零立在空旷地块,周边没有民居,就算出事,不会波及无关路人,但也意味着救援抵达会有延迟。
老顾已经守在大门口,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灰,神色沉敛。二人没有多余寒暄,老顾递过来打印好的时间表。
“泛亚的人会在三点进入监控盲区。设备已经标记过,数据替换完毕。”
简承聿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折好揣进外套口袋。
“安全路线确认好了?”
老顾顿了顿,藏不住语气里的担忧。
“确认好了。主控室出来左转,穿过备用通道,四十七秒抵达地下车库出口。方医生的车就停在车库隐蔽位置。”
“好。”简承聿应了一声。
四十七秒,只是理想状态下的测算。一旦对方临时变卦,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用。
厚重金属主控室门在身后合上。偌大房间空旷冷清。他站到核心设备跟前。这台仪器他反复调试很多次,原本设计好,触发之后只会制造可控混乱,用来蒙蔽泛亚的视线,不会造成毁灭性伤害。
屋子里没有开灯,周遭浸在昏暗当中,只能听见整栋建筑机器低低的嗡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常年伏案、做实验,依旧保有清隽的骨相。手伸进口袋,U盘坚硬的边角硌着掌心,他握了握,确认实物还在,再松开。走到实验台前,逐项复核设备状态,线路,能量阈值,每一处细节反复核对。
墙上电子时钟数字不停跳动,时间一点点逼近三点。楼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泛亚的人,已经到了。
下午三点,尖锐的警报毫无预兆骤然炸响。红色警示灯在黑暗里不停闪烁,走廊尽头传来剧烈金属撞击的动静。简承聿转过身,一道刺目的光顺着门缝涌进来。那不是预先约定好用来制造假象的模拟光源,是浓烈狂暴的蓝紫色。
那道光芒的色调,和七岁那年吞噬母亲实验室的蓝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