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不学,学这种,和你们班的疯丫头学坏的是吧?”
钱玉宁似乎还没出够气,走向解思宁又抬起手。
解桂芳被刚才钱玉宁的一巴掌吓得愣在原地,女儿出生后的这近十年,他们从未打过孩子。
解桂芳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解思宁,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抱住钱玉宁的手臂:“好了好了,女儿考试拿了第一,这钱算是我出的奖励。”
“什么叫算你出的?不都是我们家的钱,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纵容孩子乱花钱!?”
“是我的错,行了吧。”
解思宁感到人中旁凉凉的,先是被什么厚重黏稠的东西覆盖了,接着嘴唇上一股血腥味。
“啊……都流鼻血了,宁宁,不疼噢,抬头。”
解桂芳拿来毛巾擦拭解思宁挂着鲜血的口鼻。
“我和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打我?”
解思宁仰着头按住脸上的毛巾,并没感觉到身体上的疼,可心里却被什么扎着,斜眼瞪向钱玉宁,眼神里燃起从未有过的恨意。
“凭我是你爸!”
钱玉宁见到解思宁不服管教的样子,刚才一瞬因为心虚而灭下去的怒火又着了起来,说着又撸起袖管。
“好了好了,宁宁,你去写作业,我和你爸有话说。”解桂芳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二人。
解思宁捡起摔在地上的四驱车,另一只手继续按着毛巾,关上房门,回到属于她的飘窗。
卧室门外,钱玉宁先爆发了,不知道在嘶吼着什么。解思宁没心思听钱玉宁的抱怨,眼睁睁地看着飘窗外的脚手架,只觉得自己像笼中的鸟儿被困住了,对刚才父亲的蛮不讲理只剩无力,心中的疑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就是没错,凭什么打我?”
解思宁的鼻血止了,门外传来啜泣声,解思宁来到门后,侧耳贴着门缝。
哭声是钱玉宁和解桂芳两个人的。
“要和孩子说吗?说了也没什么用啊……她年纪小也不懂,只会让她不开心。”
“总归要知道的……”
这几个月里,解思宁隐隐约约感觉到家里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她推开房门:“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客厅里,解桂芳和钱玉宁相对坐着。钱玉宁朝解桂芳使了个眼色,又低下头去。
解桂芳拉起解思宁的手,轻轻抚摸解思宁刚才被打过的脸颊:“宁宁啊……你也是个小大人了,要负起家庭的责任……其实……是我们两个人都下岗了,以后钱得省着花,日子得一天一天算着过,我们真的……不应该买玩具了……”
那时的解思宁还不理解生活的重担,只知道母亲的语重心长意味着她的行为是“不懂事”的。
“是我错了吗?”
解思宁心里反复质问自己,眼睛忽闪着看向解桂芳,又看向逃避对话的钱玉宁,不确定的那件事现在仿佛清楚了:原来在家人的眼里,钱比她重要。
“不会你家里人都不爱你吧?”
黑夜里,解思宁侧卧在飘窗上,专注地盯着从窗帘缝透进来的光,平静地吸气,呼气,一如既往地安静。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流泪,也是第一次发觉,家,原来并不是什么港湾,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又是一个深夜,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半夜两点,解桂芳却轻手轻脚地起身,在房里收拾起手提袋,不久前,她找到了一份早餐铺的工作,凌晨三点就要开工。
“妈……路上当心。”解思宁还是被解桂芳走动的声响吵醒,起了身。
“噢……宁宁你乖乖的,你爸接送你去上学啊。”说完,解桂芳便离开了一家三口的小隔间。
虽然说是早餐店,但实际的工作时间是需要一直从凌晨忙到日落的,解桂芳不得不每天晚上八点以后才到家,刚倒头睡下就又得起来出工。
随之而来地,照顾孩子和家务的重担全都落在了钱玉宁的头上。
“要不……你还是别做这份工作吧?”
“也没别的选择……”
钱玉宁和解桂芳现在也只有半夜里能说得上话。
“你知道我现在每天接送孩子,洗衣做饭,基本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都没法去外面找工作……”
“那怎么办……日常的开销、房租的钱……现在是我在挣吧……欸……不说了,我得走了。”